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另有暗潮涌动。
端午佳节,皇帝设宴麟德殿,和家人小聚。
皇后虽已回宫,但今日宴席一应是由贵妃操持,席上歌舞曼妙、熏风阵阵,吵得李鹭引头疼脑热。
襄王昨日入京,今日亦在席上,正与皇帝相谈正欢。
他长相清隽,此时正值夏季,扇不离手,举手投足倒很有些翩翩贵公子的味道。
皇帝面上笑容不减,也知道这个侄子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在扬州广交好友,常邀文人诗客聚集府上饮酒赋诗。
但论其是否真风雅,倒未可知。
李鹭引正想起身去殿外疏散疏散,却冷不丁听见李犀月提起了自己的开府宴。
“皇姐过几日开府,可惜那日卢将军班师回朝,父皇不能亲临,只能由儿臣代父赴宴了。”
皇帝便笑:“月儿分明是惦念着昭宁府中新修的马球场,还要拿朕做挡箭牌吗?”
李犀月嘻嘻笑道:“儿臣才不会呢。说好要和皇姐在千秋宴一较高下,儿臣也要保密战术。”
皇帝兴致盎然:“月儿有良策,昭宁有猛将,朕十分期待那一日的比赛啊。”
李鹭引定了定神,恭敬地回话。
试问天下哪个皇帝能有这样的忍功?
登基三年,她竟然还能在这谨小慎微的日子适应良好。
就凭这点,帝位也该属于她。
无人在意的角落,罗美人借口衣袖被酒水沾湿需要整理,手中攥着一个香囊,匆匆离殿。
她一径行至偏殿,片刻后,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翻窗而入,自后拥住了她。
“棠儿。”他低声唤道。
罗美人手心微微汗湿,狠下心沉默片刻,却还是认命地闭上眼,靠近熟悉的怀里。
“阿武……”她低声啜泣起来,“我好怕……”
“别怕,棠儿,”男人胡乱吻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一手抚上她的小腹,温声询问,“孩子还好吗?”
罗美人摇摇头,语调依然慌乱:“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怕被人发现真相……”她攀住侍卫有力的臂膀,低声絮语,“你说好要带我走的,你还记得吗?你说等我出宫就在京中置个宅子,你我夫妻……”
“棠儿,慎言。”男人猛地向后退去,眼中再不见半点温存,“这已是无法实现的事了,你不能,也不该总记着这事。”
二人一时默然无言。
半晌,罗美人语气讥讽地开口:“若真要小心谨慎,你就不该约我见面,更不该喊我的名字。我已是皇帝的妃子。”
“棠儿,我总是记挂你的。”王武英俊的脸上闪过痛色,他攥紧了拳头,半晌,才叹了一声,“我无一日不在想你。”
“那你更应该……”
“我要离开皇宫了。”他打断罗美人哀怨的话语,仓皇转过身,背对着她,“我留在这里,只是一个隐患,我亦不愿见你以宫妃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时刻刻提醒你我已是云泥之别。”
“你真狠心。”罗美人心如刀割,泪珠簌簌淌下,又上前拽住王武的衣袖,从背后抱住他,“你身无长物,又能走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总归比宫中强。棠儿,若我不走,有朝一日你我关系被人翻出,你和孩子还有命活吗?”王武硬下心肠,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别开头不愿再看罗美人那双美丽的泪眼,喉中似有哽咽之意。
他如此隐忍,又如此深情。
罗美人扑身投入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我该走了。”王武任由罗美人哭湿了胸前的衣襟,待她稍稍平静一些,才道。
罗美人止了泪,轻声问:“那我今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天大地大,总有容得下我的地方。我今日是为道别而来,从今往后,你忘了我便是。”王武说道。
罗美人低着头抹泪,自然没有看见他眼中闪过的那一点精光。
罗美人与王武是同乡,当年二人被卖入京中,之后又同在宫里做事,早早私定了终身。
岂料罗美人年岁渐长,竟出落得一日比一日还美,她天生体态轻盈,比旁人不同,三月里,画师入宫替皇帝作画,选中了她去舞秋千。
谁知这一去,宫里多了个叫“轻衣”的罗美人。
王武恨皇帝恨得牙痒,当夜,他便潜入芳菲殿,拼死和罗美人做了一回真夫妻。
谁知就那一次,竟然有孕了。
察觉到月事没来,罗美人吓得六神无主。
只因皇帝头一回临幸她时,谁也没猜到这个低贱的小宫女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自作主张给她喂了避子汤。
而此后皇帝常常唤她伴驾,却未再召幸。
王武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不得不忍着恶心,要罗美人用尽办法也得让皇帝再临幸她一次。
罗美人自然照做。
皇帝对她正在兴头上,此事做来有何难?
王武心潮澎湃,心中得意之情自不必提:皇帝又如何?哪怕抢了他的女人,还不是要替他王武养儿子!
从那天起,他就盘算起了出宫的事。
王武在一众侍卫中也算是个领头的小官,他私下与其中一位叫柴勋的侍卫换值,在巡逻时与罗美人约见。
贵妃安插在芳菲殿的宫女果然将“罗美人的私情”捅到了贵妃面前。
王武知道,这便是他的机会。
他打定主意要将宫里这些贵人耍上一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