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菘蓝听见外头两个人在说话。
“你把她绑回来干什么?”一道清越的声音冷冷问道。
“公子啊,我真冤枉,”另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此刻却也急了,“我刚把人敲晕,她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看个正着,若是把她放她走,咱们不就完了?”
“……你自己去请阿酉过来一趟吧。”
菘蓝想要翻身起来眼,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气结,又闭上眼睛。
不多时,廊下一阵松快的脚步传来,一人推门而入,坐在她床前,茉莉清香扑鼻,香得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只见温酒坐在床前,光晕朦胧地笼罩在周身,衬得她白瓷一般的脸颊更加柔和。
她的笑容有些小心翼翼,眼睛却亮亮的,柔声道:“菘蓝姐姐,你醒啦。”
“嗯……”光晕菘蓝脸一红,当即清醒过来,诧异道,“温姑娘?”
“菘蓝姐姐,真是对不住。”温酒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开门见山道,“我哥哥私下在查一个案子,手下的人不大清楚缘故,误将你卷了进来。姐姐可还头疼?我扶你起来坐一会吧?”
“没事。没事。”菘蓝摆摆手,自己摇摇脑袋,一骨碌坐了起来,“既然是误会,说开便好,呃……”
“姐姐的东西我都收着呢,只是还有一根银针,我不知该怎么放,担心放错,便用帕子包了,夹在了书里。”温酒见她欲言又止,恍然,指了指窗边的桌案,又趁机道,“府上已经派人到裴府去了,因这案子不好大动干戈,便借口请你来府上看诊,还请姐姐在旁人面前帮我圆过去。”
“嗯。”菘蓝点了点头,见她面露惊喜,又补充道,“你放心。”
“多谢姐姐!”
抬手的功夫,对方的衣带拂过自己的手背,菘蓝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温酒赶紧松开手,又道:“正是晌午,姐姐在我家用过饭再走吧?”
“不……”
“就当我向你赔罪了。”温酒补上一句,语气像在撒娇。
菘蓝默默改口:“好。”
“走吧!”温酒笑着拉她起身,“我替姐姐挽一挽发。”
*
一顿饭可谓宾主尽欢,卢夫人大显身手,良好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温酒和萧芃送走贺兰宇兄妹,乐愚急急从门外进来。
他语速飞快:“宫里出事了。听说端午宴后,罗美人身边的宫女向皇后娘娘揭发,声称罗美人与侍卫有染,查来查去,竟查到了柴侍卫的头上。”
见他说话时压根不敢对上自己的目光,江胭的脸色“唰”地转白,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怎会与罗美人有染?”
江瑶虽不知道什么叫“有染”,却也被母亲的严词厉色吓到,只能紧紧拽着她的手,贴在江胭身上不敢说话。
温酒立刻道:“江胭姐姐别着急,你和月牙在府上等一等,我让哥哥找人去打探清楚。”
此言一出,江胭恍然回神,牵住温酒衣袖,还未开口,泪已先落了下来。
温酒心里一酸,劝慰道:“江胭姐姐,你放心,我和哥哥都会帮你的。”
江胭闻言,便拉着女儿要跪下来。
温酒忙搀住她,让流云带着母女俩去找卢夫人,又扭头看向一旁不知作何反应是好的菘蓝。
“菘蓝姐姐,我有一事相求。”
*
菘蓝背着药箱,跟在公主派来的侍女身后,穿过一道道长街,停在一座僻静幽森的宫门前。
掖庭。
这是她从未踏足、也从不敢踏足的地方。
如果被师傅知道她跑到这种鬼地方,她的腿一定会被打断。
菘蓝定了定神,将面罩向上扯了扯,挡住大半张脸。
“什么人?”守门的人阴恻恻地开口问道。
掖庭里管事的都是内侍,但这里的内侍和宫里其他地方的内侍不同。
他们从不以“道理”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
他们只认权和钱。
同样,他们也不关心来者的目的。
公主的侍女出示了自己的腰牌,扔给守门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进去吧。最多一刻钟。”守门人打开一看,还是那副斜眼看人的姿态,语气却好了不少。
菘蓝松了一口气。
比起看门人,牢里的看守们更加漠然,看见人下来,只是恹恹地抬了抬眼皮,便自顾自打起叶子牌,嘴里骂骂咧咧,无非是咒骂手气不好,亦或是抱怨她们路过时走得太快、晃了灯。
菘蓝一言不发,低着头跟在面前的侍女身后,见她始终八风不动,心中暗暗佩服。
她们在监牢的尽头看到了要找的人。
柴勋被绑着手脚,吊在木架上,已经遭过了拷打,身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几乎没一块好肉。
他闭着眼,虽然还有气,却也对造访的两人毫无反应。
这些内侍平日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呆久了,心里憋得慌,兴许心里都有些变态,用刑从不手软。他们有百般手段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他们愿意,总能让人吊着一口气,连自戕的力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