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被吓了一跳,赶紧拿出纸巾替他擦拭着,“怎么了,是不是疼?”
他不说话,听见陆琪安的声音眼神从空洞转变为无尽的哀伤。
“疼吗?”她再次心疼地问。
但无论她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发一言。
实验室的工作不能停,孩子也不能不管,除此之外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顾沉身上。
可她除了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受罪,什么都做不了。
她合上电脑准备离开,眼神自然地扫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对上他眼睛的一瞬,她的心骤然一紧。
他的眼神像濒死的小兽般疲累无神,又夹杂了一丝不想被人发现的恐惧,她几乎要忘记了他的目光曾经如何锋利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慌张地垂下眼,熟练地从抽屉取出他的药:“要睡觉了。”
他没有抗拒就直接吞下,因为他知道陆琪安会等到药效发挥作用。
实验室的仪器有节奏地运作着。
“昨晚没休息好?”胡风给她递了一杯咖啡,他不敢多问,怕陆琪安口中的那个朋友遇到什么不测。
陆琪安点了点头,她的眼睛还泛着红,平日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如今无精打采地垂着。
美人哪怕憔悴也是风情万种,可胡风眼里只有心疼,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想走进她的内心,但是那里有一道铜墙铁壁,他跨不过。
“谢谢,”陆琪安察觉到胡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太久了,她不惯让别人为她担心:“我没事。”
很快她又投入到实验当中,她喜欢这些瓶瓶罐罐,这些试剂,他们不会说话,只会任她摆弄,虽然出来的结果不一定如意,但她享受的是当下真正属于她的时间。
从热闹的实验室出来,她又要面对冰冷的医院,但她依旧将油门踩得飞快。
她每天都在期待着他的好转。
可她还没走到病房就听见病房的吵闹。
她加快脚步往前跑去,他们正在脱顾沉的衣服,可是床上的人非要跟他们对抗,明明那么虚弱的一个人,也不知道疯起来哪里来的力气。
“你们在做什么?”陆琪安惊讶地问。
护工无奈地解释:“本来想喂他吃点东西,可他不愿意吃,还撒了一身都是,现在还不让我们帮他换衣服。”
床上的人厌恶地看着他们,如果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他肯定要跳起来打人了。
陆琪安皱着眉头:“他之前也这样吗?”
“是的,可他现在力气变大了就不好弄了,我去外面喊保镖过来帮忙吧。”
她心下一紧,原来他们一直都这么粗暴地对待他吗?
护工正准备往外走,陆琪安突然开口:“要不让我试试?”
看着眼前的不施粉黛却依然超凡脱俗的美人,护工实在想象不出来她照顾人的样子。
其实他们私底下都在猜测她跟床上这个男人的关系。加上宋辞之前的态度,他们都觉得陆琪安是床上这个男人的情人。
她每天都过来,只是怕她的男人死了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所以他们都看不起她,长得漂亮,穿着一身名牌衣服,实际上不过是个被男人包养的金丝雀罢了。
陆琪安早就察觉了周围人的恶意,可她根本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恶意的猜测。
只要他们能好好照顾他就够了,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她也没有精力管除了顾沉和小苹果以外的事情。
“让我试试吧。”她的语气真挚诚恳。
护工心中仍是怀疑,但还是被她真诚的目光所打动:“那你试试。”
她把帘子拉了起来,弯下腰轻声对他说:“我帮你好吗?”
相对封闭的环境给了他安全感,而且他显然不像一开始那样惧怕陆琪安。
陆琪安准备解开他的病号服,他却摇着头想要躲开。
表情明晃晃地告诉她,让她离他远一点。
“别动,你要去哪?”
他缩在床边,靠着栏杆,嘴唇轻轻开合,喉咙努力地发出声音。
陆琪安有些惊喜:“你愿意说话了?”
她凑上前去:“你说什么?大点声。”
他在呢喃,可她还是听不清。
“别急,慢慢说。”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清醒的状态,只好先去解他的衣服。
一开始她还有些拘谨,于是不停在心里默念:他只是一个病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这显然是有用的,很快她就适应了这项工作,这跟给小孩子洗澡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