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让她感到陌生,像是背后藏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灵魂。
“我知道,上一次是我们都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好吗?”
他仍是那样望着她,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他。
陆琪安哄了他很久,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你再考虑一下好吗,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直到康复医生再一次催促他们:“不能再拖了,在拖下去他接受治疗只会更痛苦,而且可能会前功尽弃。”
陆琪安来到病房,他每天看起来都是一样毫无生机,整个人像是跟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走上前,抱住他,她能感受到他抖动了一下,他真的很瘦,跟她肉嘟嘟的孩子比起来,就像是一具冰冷坚硬的骷髅。
她贴近他的耳朵对他说:“今天,可以吗?”
他摇了摇头。
“你真的愿意变成一个残疾吗?”到最后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
在他心里,他早就是个残废。
他已经无药可治,从肉身到灵魂。
治疗根本没有意义,还要害他白白受痛。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
“我本来就是。”
陆琪安觉得心底似有凉气逸出,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不是,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顾沉没有想过陆琪安跟宋辞会再次让人把他绑起来。
“不要!放开我!”
保镖动作迅速地制住他的手脚,束缚带也被迅速套上,哪怕他将床挣得哐哐作响也无济于事。
“阿源呢?让他来见我。”
“是谁让你们来的,宋辞?还是……”
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人会回答他。
躺在病床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
他好累,真的没有力气再反抗。
可那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继续粗暴地将他绑在床上,还往他的嘴里塞止咬器。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如果他真的十恶不赦,就让他到地狱去吧,他不想下地狱前还要经历这些……
康复医生进入病房的时候,他浑身的皮肤都还泛着红,眼睛更是肿的不成样子。
“顾先生,今天的治疗开始了……”他忍不住侧开视线,轻轻掀开被子,“如果疼得受不了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停下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全程没有发出过一个音节。
陆琪安回到房间,小心地帮他拿掉嘴里的东西,解开身上的带子,底下全是被勒红的皮肤。她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
他厌烦地将头转向一侧,无声地抵抗着。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拿粥。”
陆琪安带着鲜香的瑶柱粥回到病房,她像往常一样将床头抬起。
可他紧紧闭着嘴。
“不合胃口吗?”
他无论如何不愿意张口,她只好先放下碗,又低头用嘴碰了碰勺子,温度正合适。
床上却传来沙哑可怕的声音:“我不吃的话,你是不是又要找人把我绑起来给我插管。”
“顾沉,对不起,可是你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不然的话……”
他真的很生气,都快要气疯了,老虎不发威他们就敢拿自己当病猫吗?
下一瞬,他突然挥手打翻了碗,陆琪安怕他被烫到,下意识伸手去挡,热粥撒到手上,“嘶——”
她忍着痛将饭盒收走,又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了好一会。
冷水带走了她手上的温度,也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找来工具开始打扫。
他全程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甚至没有一丝反应。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你应该生气的,甚至可以惩罚我,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搞成这样。”
还没开口之前,陆琪安觉得她根本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可一旦开了口,她才发觉自己要说的话根本说不完:“但是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伤害自己。不值得的,你值得最好的一切,不要因为我,伤害自己好吗?”
“跟你没关系!”陆琪安的话非但没能熄灭他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生气。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我逼你治疗,我逼你。”她闭上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从楼上跳下来。”
病房内一时静默。
他语气更加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推的。”
他不知道自己随意吐出的字句像一把把利刃刺向她的心,她没办法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于是转身帮他打水过来擦身。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水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只是病了,很快会好起来。”
“我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怎么会呢?你对我和宋辞,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