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的到来打破了几人之间的平衡。

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明白你们的想法，错过了最佳治疗，他可能会终身残疾。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对他，他会很难过的。你们明明是他最依赖的人。”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残疾吗？”

“身体确实很重要，但心理上的终身残疾难道就不可怕吗？”

陆琪安还是犹豫，因为插上胃管确实让他进食量增加，体重也在增加，她皱了皱眉：“我再考虑考虑。”

郑景走后，她走进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他今天没再疯狂地挣扎，而是意外的平静：“你来了。”

看见这一幕，她忽然鼻头一酸。

他发疯的时候，她还可以说服自己强迫他接受治疗，可一旦他像是恢复了正常，她就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她认输了。

出门找来医生帮他把管子撤掉。

他哑着声音说：“谢谢。”

说完之后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

陆琪安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别哭了。”他的声带像布满砂砾的路面般粗糙。

陆琪安强忍着让自己不再失态。

“别哭了，咳……医生，你帮我把胃管重新插上吧。”

“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她不解地皱着眉。

他捂着嘴低声地咳嗽着，他明明应该恨她，可仅仅是见她落泪，他居然愿意重新插上胃管。

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根本见不得她哭，从他们相识那天起就是这样。

等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他继续哑着声音开口：“难道不是你在对我好吗？”

“我对你哪里好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见他还想说话，她又赶紧问：“疼吗？疼就别说话了。”

他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之后，顾沉像是变乖了。

再次踏入医院的时候，她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病房外放着一张轮椅，宋辞正坐在一旁等着她，“你终于来了。”

“这是？”

“新买的，等你送进去。”

她抚上轮椅，“他能坐这个了吗？真好。”

陆琪安觉得他们的努力总算是有了一些回报，她赶紧把轮椅丝滑地推进房间。

看见她的微笑，他愣了一下，随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她手中的轮椅上。

“顾沉，你的新轮椅，要上来试一下吗？”

“不要。”他几乎是立即答道。

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他就跟小苹果一样不听话。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将他的床边的护栏放下，示意一旁的护工把他扶下来。

“为什么？多适合你，宋辞给你选的。”

可他拼命地挪动到床的另一边，他才不想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

“麻烦你了。”陆琪安礼貌地对身边的护工说。

身体突然失重，有两只手将他托起，然后就被轻轻地放进了轮椅中，快到他根本就来不及反抗。

他对他们这种不经他同意就移动他的行为非常不满，等他反应过来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写满了抗拒。

察觉到他想扑到床上，陆琪安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又帮他把脚放好在脚踏上，然后眼神示意宋辞赶紧把轮椅推走。

为他量身定制的轮椅确实很舒服，就像坐在支撑力很强的沙发上，可顾沉完全放松不下来，他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只能紧紧握住两旁的扶手。

过了一会，感受到他的肌肉放松了些，她才凑上前轻轻问：“舒服吗？”

他抿着嘴沉默地将手指移到了控制杆，操纵着安静的轮椅回到了床边，他撑着轮椅想爬上去，轮椅却骤然退开。

宋辞连忙抵住轮椅，将轮子锁定，把人扶回到床上。

“这个按钮是锁车的，这边是解锁。”

他看着窗外，像是完全没有兴趣听他们的介绍。

陆琪安和宋辞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等陆琪安回到家，保姆还抱着小苹果在客厅走来走去。

“妈妈回来啦，”沈岚坐在沙发上揉着肩站了起来，“怎么天天都这么晚。”

陆琪安在玄关挤了一手的消毒凝胶，“小苹果又不愿意睡觉吗？”

“是啊，她就是不愿意睡。”

“来，妈妈抱。”陆琪安一手托住她的屁股把她接了过来。

宝宝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陆琪安，虽然快累死，但是她也快被可爱死了，她把宝宝放到肩上轻轻地拍着，“妈妈明天早点回来陪宝宝。”

一连两天她忙得没有时间去医院，只能通过宋辞打探他的消息。

她终于有空去见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他坐着轮椅驶向窗边。

“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