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动让她有些意外:“今天事情少,我没来这几天你有好好吃饭吗?”
“忙的话就不要特意过来了。”
他是不想见她吗?
她还是自然地扯起嘴角:“没关系,轮椅用得还顺手吗?”
“嗯。”
两人一时间无话。
他坐在窗前,窗外阳光灿烂,楼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正静静地流淌着,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放松。
“今天不用工作吗?”他突然问。
陆琪安今天本来没打算工作,但是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掏出了电脑:“要的。”
陆琪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键盘上敲着字,回忆着郑景的话,他们确实应该更加关注他的心理状态。
可是他将自己裹在盔甲里,把他的心锁进保险柜,让人无从下手。
虽然他面上看起来像楼下的河水一样平静无波,可底下究竟是怎样的,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她现在连怎样面对他都不知道,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那段残酷的往事,但那确实发生过,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他的态度令人捉摸不透,有的时候他会依赖她,但有的时候他又会疏远她。
他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但不包括她。
如果她是顾沉,一定恨死了自己。
毕竟是她亲手毁掉了他的人生,本来他可以身体健康地荣华富贵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尽苦头……
她偷偷打量着他,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大部分时间他都像是他们精心呵护的一棵娇贵植物,静静地呼吸着。
而他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波动,除了做康复的时候。
顾沉发现了陆琪安的心不在焉,他的声线平稳得像是机器人:“有心事?”
“没什么,学校的事情。”
他没再说话,又继续扮演着安静不动的植物。
有护工上前跟他说话,他犹豫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那人继续劝说,吸引了陆琪安的注意,“怎么了?”
“想帮顾先生刮个胡子而已。”
陆琪安立刻想到他大概是不想别人碰他,“我帮你好吗?”
还没等他说话,她就将他推进了卫生间,她早就发现,他的反应变慢了,所以在他拒绝之前,就行动了起来。
护工拿来毛巾,将他的衣服隔离开来。
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又很快地错开了眼:“有什么好刮的,反正也是一样的难看。”
“怎么会呢?你最好看了,等我帮你刮完胡子就更好看了。”
等哄好了他,陆琪安才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她不会刮胡子。
应该……跟修眉差不多吧,她拿起刮胡刀看了看,锋利的刀片闪过一丝精光。
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准备刮。
好久没有在他醒着的时候这么近地看过他,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都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不打泡沫吗?”
“泡……泡沫?”她突然反应过来,收回了黏在他身上的眼神,看向了洗手台上放着的泡沫。
她拿起来摇了摇,试探性地往手上挤了一点。
他看着她的动作觉忽然感到了一丝危险,淡淡开口:“挤多点。”
她把手上的泡沫抹到他脸上,才试探性地开始刮。
他双手紧张地扣住扶手。
她靠得太近了,他的心都快要跳到地上。
他明明不该再心存幻想,她只是可怜你罢了……
陆琪安小心翼翼地帮他刮着胡子,生怕划伤他漂亮的脸蛋。
“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她摸到他的下颌底下还有胡子,托着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头仰起,小心地刮着,然后又左左右右地仔细巡视了一遍。
她看起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他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毛巾带着暖意贴上了他的脸庞。
当她准备把他身上的毛巾掀开时,轮椅突然移动了一下。
她不解地看向他。
下一瞬他就操控着轮椅退了出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陆琪安只能紧紧跟着他。
顾沉没有想到陆琪安第二天会这么早过来,可他很快知道了原因。
陆琪安握着他的手:“放心,如果你这次还是觉得痛得受不了,医生会停下的。”
他用力地将手抽回:“我都说了我不要做,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这不是逼你,你前两次做的效果都很好,只要继续坚持下去,你会恢复得很好……”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恢复得这么好做什么?我不需要。”
“你要怎样才愿意做治疗?”她抬手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你告诉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们不要再管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