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紧紧皱着眉:“如果没有办法的话可以强制进食吗?”
“可以是可以,但还没到那一步。你们要对他有信心,多给他一点耐心。”
她忧心忡忡地往病房走去,听见其中嘈杂的声音。
她跟宋辞对视了一眼快步上前。
康复医生摇着头从病房走了出来。
“您要去哪?”陆琪安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焦急。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配合,我也没办法。”
“麻烦你等我一会,我去劝他一下好吗?”
说完她快步来到床边。
顾沉抬头看向陆琪安,他的双目通红,配上毫无血色的皮肤,宛如恶鬼。“让他滚。”
陆琪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不行,那你的腿怎么办?”
顾沉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你听话好吗?我去让医生进来。”她起身想去找医生。
“那不重要。”
她只觉后背发麻,慢慢地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那不重要,别治了。”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为什么,你会觉得它不重要?”
他想也不想地随口答道;“大不了坐轮椅。”
别说腿不重要,他连命都觉得不重要。
她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腿伤不好,以后会影响到你的腰,不康复不锻炼,你可能连坐都坐不了多久。”
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自己。
她一点都不想去面对这些词汇,但是为了让他明白治疗的重要性,她不得不将这些后果用刀从心底一条一条挖出来,陈列在灯光下向他展示。
“那就躺在床上吧。”
听上去就像是他想上床躺一下一样简单。
陆琪安终于发现,哪怕她再不想承认,他的心理状态确实已经到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轻飘飘地提起自己的痛苦,就像感受不到。
她眼中的悲伤像是要凝成实体,热意涌上眼眶,可她不能在他面前落泪。
郑景告诉他们要在顾沉面前保持情绪稳定,要温柔地对待他,成为他可以依靠的人。
他的内心非常的脆弱,稍有有不慎就会打破微妙的平衡,那他可能就会从跷跷板的一端跌落下去。
于是她开口仍是温柔的声音:“为什么?是怕疼吗?”
顾沉突然觉得这样的陆琪安很陌生,她明明很难过,为什么还要故作坚强?
虽然,她一直都很坚强。
“我让医生轻一点好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她一下,于是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替他安慰了:“好。”
终于等到他松口,陆琪安快步往外走去,生怕他反悔。
虽然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当医生用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躲。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两边的床栏,不断地想挣开。
“放松放松。”康复医生早就已经满头大汗,“尽量不要跟我的力量对抗。”
他有气无力地哀求着:“不行,放开我,我真的受不了。”
陆琪安抱住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不像上次的激烈反抗,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跟康复医生对衡了。
像是钝刀硬生生划开他的肌肉,整个人瞬间紧绷。
他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不,求求你……”
他把头埋在她怀中,从奋力地挣扎渐渐冷静了下来。
等康复医生终于停止了动作,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陆琪安轻轻拍着他的脸:“结束了,结束了,顾沉,顾沉?”
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恐慌,“顾沉?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将他扶起,他的头无力地垂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水珠从额头滑落,眼皮紧紧地闭着,鲜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她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手也不知在何时变得冰冷如铁。
医生护士上前查看,唇边的血越来越多,最终止不住地往下注入白色的床单。
忽然有人惊叫:“他咬到舌头了!”
“快!通知手术室!”
一群人迅速把床推走了,陆琪安几乎是被裹挟着跟上去,眼看着床单和枕头已经染上了大片的红。
医生和护士费了很大劲才把他的下颌撬开,往里面不断地填着纱布。
到了手术室门口,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陆琪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还好发现得及时,血很快被止住。
他昏睡着被送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