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床上的人，陆琪安在他生病后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恨的想法。

她悉心照顾的人，他凭什么伤害自己？

她恨他，但是很快这种感情又被无尽的心疼取代……

到了汇报的日子。

陆琪安是最后一个汇报的，等她讲完吴教授才开口：“你们的工作做得都很不错，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加快一点进度，因为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你们都知道，我最近有几个项目要申请，这段时间就请大家都辛苦一点吧。”

胡风带头回应：“好的老师。”

“琪安，你的课题我非常看好，但是可能一时半会做不出成果。这段时间你先给胡风帮帮忙吧，他的课题比较着急。”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还是胡风先开口：“老师，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还有别的师弟师妹给我帮忙，琪安她工作也很忙的。”

“我知道，”吴教授皱了皱眉，“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没问题的老师，我会好好给师兄帮忙的。”

吴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胡风跟陆琪安并肩走进实验室。

“琪安，老师不是怀疑你的实力。”

“我知道。”

胡风左右看了看，没人在他们旁边，才压着声音跟陆琪安说：“老师现在其他几个老师在争那几个项目，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陆琪安也感受到最近实验室里微妙的氛围，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这种压力来自哪里。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无论之前做什么都是成绩卓越。

可她的实验确实不太顺利，她也跟吴老师沟通过几次，可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这是老师给她的台阶，她很感谢。

只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难受。

为了给胡风帮忙，陆琪安忙到了九点才离开实验室，匆匆赶往医院。

为了让顾沉长点记性，陆琪安让医生给他插了胃管。

喉咙里那根管子每一次摩擦都像钝刃刮过，吞咽是痛的，说话是痛的，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异物感。

床头被摇高，他把脸狠狠拧向另一边，像只负隅顽抗的困兽。

陆琪安没有看他，只是将针筒接上管口，缓缓推入流食。

温热的液体顺着管道涌进空荡荡的胃。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根透明的，正在“喂养”他的管子。

“不要……住手……”

他不要靠这样的东西活着……

陆琪安却偏不如他的意，继续往里面打着食物：“你需要营养，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推得很慢，像在执着地浇灌一株拒绝生长的植物。

“我不要……”

他开始挣扎，可手腕被绑在床栏上，挣不出什么动静。

估摸着剂量打完了，陆琪安松开手。

床上的人早已停止了挣扎，垂着眼靠在床头。

陆琪安也不想这样对他，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如果你愿意好好吃东西，我就让医生帮你把管子拔了好吗？”

他没有回应。

陆琪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收拾。

下一秒，他突然整个人剧烈紧绷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吐了出来。

他想弯腰，却因为手脚都被绑在床上无法挣脱，刚刚打进去的食物一股脑翻涌而出，他被呛得喘不过气。

温热的混合物沿着他的脸流到枕头，浸透着他的衣服，而他身体还在痉挛着。

“顾沉！”

陆琪安顾不上手上的秽物，拼命按向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手忙脚乱地抠挖着他嘴里的异物。

医生冲进来时，他已经能正常呼吸了，却还在干呕，身体依然执拗地抽搐着，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直到止吐的药水输进血管，他才终于瘫软了下来。

等他再次醒来，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床单被褥也都换过。

“你醒了。”陆琪安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只是眼底泛着突兀的青灰。

他闭上眼睛，紧紧皱着眉头。

陆琪安急了：“还是很难受吗？只要你答应好好吃东西，我就让他们把管子拔掉好吗？”

可他依旧不作回应，沉默地抵抗着。

几天下来他被折磨得快疯了，只想求他们摘掉这根让他痛不欲生的管子。

他也把陆琪安和宋辞快折磨疯了，他不停地反抗，将喂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只能给他打止吐针。

陆琪安觉得他们简直是折磨他的凶手，可她不知道他们还能怎样做。

她不敢轻易撤掉胃管，万一撤掉之后他不愿意吃东西怎么办？

几人都在暗暗较着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