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一看见陆琪安,就知道,她今天心情不佳。
再看一眼时间,今天来得特别早,可能是工作,不,学校的事情不顺心。
他总是觉得陆琪安是星熠的主播,打开她的频道,就能看见她了。
他经常这样做,等他打开电脑才记起,他们切断了他的网络,而且,她也不再是他手下的员工了。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只是出于同情来照看他。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陆琪安没想到顾沉会发现她的烦躁,还会开口询问,她明明已经尽量掩饰了,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收回思绪,苦涩地说:“没事,只是实验不太顺利。”
他问她的时候,她一时恍惚,竟觉得当年那个他又回来了,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强大的顾沉。
那个时候的他会帮助她,站在她面前保护她。
“对不起,帮不了你。”
她想笑一下假装自己没事,可最终只扯出了一个苦笑,可能是太久没当主播了吧,连假笑都不会了。
她对顾沉说的每句话都要深思熟虑,这让她很累,郑景说她太焦虑了,可她能怎么做?
如果她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他不会像以前那样表现出来,但是心里一定会胡思乱想。
她每天都像走在地雷区,一不小心就会引爆炸弹。
好累。
哪怕他的关心,都让她觉得好累。
她在实验室记录着失败的数据,字迹潦草得不像话。
偏偏电话还要在这个时候响起,她不耐烦地将笔拍在桌上。
开口仍是平静的声音:“什么事?”
她赶回别墅的时候,宋辞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裹着门外的风雪闯入:“他怎么样了?”
他的眼皮缓缓抬起,眼神透露着疲劳,“他没什么大碍,我把他绑床上了。”
他对这种事情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愧疚,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门被推开,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脖子被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了起来,一旁的输液瓶缓慢地将液体输进他的身体。
她看得心惊胆战,蹑手蹑脚地靠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脸旁,“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他的眼神空洞,浓密的睫毛像柜子上的毛刷一样静止。
“我不是答应过你会继续带你去看医生的吗?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想到他是因为接受不了那个病才伤害自己。
他就这样在意吗?
那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明明连站不起来都不在乎了。
她心疼他,却也在心里埋怨他,但她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温柔的态度。
陆琪安找来被子准备在地上睡一晚,这种情况不陪着他,她始终不放心。
看着她把被子抱进屋,他终于愿意开口说话,只是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你要做什么?”
“我今晚在这里陪你。”
“你就睡地上?”他不可置信地问。
“没事,反正你家又不冷。”
“不行,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吧。”他着急着起身才发现自己还被绑在床上。
“别扯,”她以为他想挣脱绳子,抱住了他像哄小苹果一样拍了拍他,“你睡吧,我睡地上就好。”
“那你睡床上。”
在他的坚持下,陆琪安真的睡在了他身旁。
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他离着她远远的,蜷缩在床边,身体不住地发着抖,她迅速起身,将他翻了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声音细若蚊蚋:“想尿……”
陆琪安帮他拿来尿壶。
他额头上已经冒着豆大的汗,还是艰难地说:“不要,带我去洗手间。”
“你先将就一下吧,你现在这么辛苦。”她说着就要把尿壶放进去。
“不要这个……”
他疯狂地摇着头,不想让她碰到自己。
“听话好吗?”
看见他难受的样子,她只想快些帮他解决。
可突然间他哭了出来,哭得断断续续,像是想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陆琪安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他哭得更难过了,咬着枕头逼自己将所有的声音吞下,只有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漫出。
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生活不能自理,死也死不掉,只能像一个懦夫一样躺在床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