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蹙着眉头问:“为什么?”
“他如果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觉得我的病跟你有关,他是个疯子,根本不讲道理。”
“可你生病确实跟我有关……”
“不是的!”他立刻否定:“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是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全都是他的错!”
她都要被他绕晕了,“他不是看不得你遭一点罪吗?”
“因为他是神经病。”
见他不想说,陆琪安也不强迫他,于是另起了一个话头:“可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呀?”
她把他的儿子害得这么惨,他都没有出手。
可是他明明还在她面前提起顾沉,不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他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因为我们骗过了他,琪安,你真的很聪明,没有让他发现我们的事。”
陆琪安回想当时,她只是不想让一个将死的老人对她和顾沉之间有什么期待,而且他们确实也分开了,并不是故意隐瞒。
“那你做了什么骗过了他?”
她敏锐地察觉了他说的是“我们骗过了他”。
他敛了笑,沉默了一会,眼神开始四处飘浮,像是在犹豫。
“嗯?”
“我那段时间,刚好谈了几个名模。”
房间暖融融的氛围被这股强大的寒流瞬间击碎。
原来语言的威力会这么大,他一句话竟让她束手无策,令她的大脑瞬间清空。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刚好谈了几个”?
陆琪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几个词语放在一起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真心话那次他的犹豫终于得到了解释,当时觉得不起眼的细节,当时觉得不在乎的事情,在这一刻通通被无限放大。
她突然觉得四周嘈杂无比,似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噪音,让她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他背叛了她?
不!
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是她提的分手。
这不能算作背叛。
他只是,他只是有他自己的需求。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像潘乔和周宣不也一直都好好的吗?
她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应该问他们的事情,显得像是她多在乎似的。
可下一瞬她平静地开口:“那她们怎么不来看看你?”
他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在被子底下绞成一团,他想让她放弃他,他是这样的恶心,他不配享受她的温柔体贴,哪怕她的目的是报复他。
可他又舍不得,这两难的境地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不知道。”
他的回答堪称天衣无缝,毕竟有宋辞给他打掩护,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把自己搞成了这幅鬼样子。
“那要不要让他们来看看你?”
“不用了,我们已经许久不联系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哦,是吗?”
说完,她又后悔了,她不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在报复你?”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不断落下,他抬头,一张脸像是刚刚从水中浮起:“王和该死,顾明华该死,我也该死。”
陆琪安被他情绪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吓了一跳,她捏紧拳头克制住想上前安慰他的冲动,生气地开口:“死什么死?我让你死了吗?”
一想到他要死,她就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为什么?”
明明他们几个都是该死的人。
而且,她不是恨极了他吗?
她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还没报复够呢!”
他出事以来,她每天都把他当成珍宝一样精心呵护,想让他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可以和她一起过崭新的生活。
她会一直爱护他,照顾他,他们会幸福地在一起。
但是这显然是她的一厢情愿,在他心里,现在的陆琪安才是他心目中的陆琪安吧——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以他的痛苦取乐的恶人。
她在内心悄悄叹了口气,可怜的傻瓜。
她掰着他的臂膀将他转了过来,眼神锐利如刀锋,似要将他完全划开,看透他的内心:“明知道我是来报复你的,为什么不赶我走?”
“看不见你,我好难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他真的是太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