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刺激的提议，图书管理员警觉地像是战时侦察兵，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他就会前来一探究竟，气势汹汹像是要来抓战俘。我们要把论文贴到图书馆，还要像布下地雷一样大规模的贴，就必须在夜晚无人的时候。

我上学这么久还没听说过有人夜闯图书馆，更何况还是搞这样的大破坏。那时是1945年，我很确定一旦被发现面临我们的将是被开除。

伊森和卢卡斯兴奋不已，奥斯汀则保持平静，默默配合着他们所做的一切。而塞缪尔，他已经被卢卡斯和他带来的新世界冲昏了头脑，只要卢卡斯想做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犹豫的那片刻我一度怀疑这五个人里只有我一个是正常的，不过精神病大概会传染，很快我就被他们同化了。我们在深夜像是老电影里的盗贼一样遮住脸颊，顺着窗户摸进图书馆。

我们像是动物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把打印好的论文贴在立柱上，书架上，台灯上，甚至夹在书本里。最后还有贴不完的，我们一股脑抛在地上。整个图书馆被我们搞得乱七八糟，我们憋着笑，想看看明天大家到达图书馆以后的反应，以及对我们文章的评价。

我们打了胜仗，心满意足，就要离开。卢卡斯却久久不愿离去，塞缪尔去拽他，巡逻的保安马上就要回来了，只要他们把手电筒稍微往里一照，就能看到图书馆里白花花的纸条。

“塞姆。”卢卡斯把他揽过来，他的双眼盯着二楼的栏杆，“我们是不是能在这里做些什么？”

塞缪尔还没反应过来，卢卡斯就拉过一张椅子来，那声音不小，把我们几个都弄的有些害怕。

卢卡斯把他的围巾摘下来，踩着椅子绑在栏杆上。他不知道从哪张桌子上拿来一罐墨水，用手指沾着在围巾上写字。

“奇怪，奇怪，奇怪…”我跟着卢卡斯写字的速度低声念出来，“种族隔离本质上是等级制度！消灭他们，消灭他们…”

“好了。”卢卡斯从椅子上跳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来擦了擦手。“我们走吧！”

他笑起来，说话的时候眼睛在闪着光，浅金色的卷发一晃一晃。塞缪尔像是敬仰耶稣一样敬仰着卢卡斯，他丝毫不在意地握起他满是墨水的手，我们一起踏着文章，笑着跑出图书馆。

后来我才知道，塞缪尔的父母都是很虔诚地基督教徒，他没有选择地也成为了一个小基督教徒，在认识卢卡斯的前十八年他一直虔诚，每周都去教堂。但在认识卢卡斯以后，他就找到了他真正的信仰，以及真正的教堂——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