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和卢卡斯相识是在一个下午,离学校一个街区远的旧书店,我们喜欢去那里买旧教材,比全新的要便宜很多。塞缪尔去那里淘几本诗集,正好碰上了卢卡斯,他一直不承认这点,但我很确定,他一见到卢卡斯,就迷上了这个男孩。
那家书店的老板是个古怪的老头,规矩很多,比如要求客人不能在店里说话但自己却总是大声吼叫,又比如不允许带食物进店,哪怕是包裹的像是核弹一样严实也不行。他用眼神扒下每个客人的一层皮,他觉得他们都要从这里偷点东西走。他实在讨厌得很,无奈他的书又实在太便宜。
塞缪尔说那天店老板在听电台,电台主播讲着各种关于txl的笑话,那个老头笑得狂锤桌子。塞缪尔不喜欢他的反应,想赶紧找到诗集离开。
卢卡斯是主动和他搭话的,他捧着威廉.布莱克的《纯真之歌》靠近塞缪尔,问他是不是在找这本诗集。
塞缪尔很惊讶,而卢卡斯则是眨眨眼睛,他说他看到塞缪尔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喜欢威廉.布莱克。
塞缪尔要拿书去付钱,卢卡斯却制止了他。这个猫一样的男孩把书灵巧地塞进大衣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走出书店,离开的时候还和老板敬了个礼,把塞缪尔看的目瞪口呆。
然而卢卡斯并没有准备就此结束,塞缪尔走出书店以后看到他已经挑选好了一块石子,卢卡斯掂量着石子的重量,轻松地问塞缪尔讨不讨厌老板的电台。
塞缪尔点点头,“我恨死了。”
“很好。”卢卡斯笑起来,下一秒他就把手中的石子狠狠朝着书店扔去。石子打碎了玻璃,精确地砸在电台上,把那个小铁盒打到了地上,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塞缪尔慌乱起来,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一直规规矩矩,是邻里公认的好孩子。而卢卡斯却像保龄球打出了全中一样大笑。店老板怒气冲冲地追出来,手上抄着一本厚的能砸死人的西班牙语字典。塞缪尔赶紧拽着卢卡斯逃跑,五十多岁的老头自然跑不过十九岁的男孩,很快他就气喘吁吁,只好牟足了劲儿把字典砸过去,很可惜打偏了。卢卡斯甚至还停下来,捡起了那本字典,边跑边扬着字典回头感谢:“谢谢你,我一直缺一本西语字典!”
塞缪尔那一刻在向上帝忏悔,幸好这个老头没什么疾病,不然卢卡斯绝对能把他当场气晕过去。他的咒骂声在身后像雷声一样轰鸣,只不过越来越远。塞缪尔牵着卢卡斯的手一直跑一直跑,哪怕明明知道没人在追他们了还是不停下,一直到他们精疲力尽,手心全是汗水,才面对着彼此大笑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才知道了对方原来和自己一样是哥大法学院的大一学生。对于大一新生来说,卢卡斯表现的出奇成熟。他不是纽约人,但他很早就来到了这里,对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
我们从没见过他的父母,也没听他讲过有关父母的事情,但我猜他家境应该不差。虽然肯定比不上奥斯汀,但是他有一辆福特汽车,那个时候好多人家连一辆汽车都买不起,更别说给自己还在上大学的孩子单独买一辆了。
伊森和奥斯汀比我们三个要大一个年级,我们五个人混在一起,很快就成了学校老师们头疼的对象。伊森不满某个教授发布的论文,他说那一篇论文里充斥着种族歧视,他要写一篇文章来反抗。我们几个都出了力,凑出一篇文章。想署名的时候我们绞尽脑汁,最后决定以“兰波”作为我们共同的代表名。
伊森原先要把它贴在老师办公室的门上,但是卢卡斯提议贴在图书馆,那里会有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