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否认,“怎么了,大晚上的有何贵干?”
“我写了一首诗。”他扬了扬手上皱皱巴巴的纸,“我想先念给你听听。”
“好啊。”我把雨伞留在走廊,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点燃一根香烟。
塞缪尔开始轻轻读他的诗:
我枕着月亮的河流
跳动的脉搏
无穷尽的潮涨潮落
日夜不停的流淌过我
在一切的源头
我看到神庙和众神的祭坛
在那里
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
都是一个人
得不到完整的青春的欢愉
宁愿永远沉睡
偏偏要被春雨打扰
不得安息
当塞缪尔声音落下的时候,窗外的雨也停了。我把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打开窗户,一直到闻到新鲜的泥土腥味,才开口:“塞姆,你是个天才。”
“我知道。”塞缪尔把纸塞回口袋,他已经满头大汗,“我要把这首诗读给卢卡斯,现在就去。”
他念叨着,像个狂人一样冲进雨中。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一路小跑,一直到消失不见。
第二天我们几个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齐聚,卢卡斯显得很兴奋,不过他一直是这样。他说,我们应该办一本杂志。
“我们有五个才华横溢的天才。”他抬手画了个圈,把我们几个都划拉进来,“昨晚塞姆给我读了他的诗,彻底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我们应该办一本杂志,我们的杂志,我们可以写文章,写诗,写一切我们想写的东西。我们可以反驳种族歧视,反驳性向歧视,反驳该死的资本主义和机器文明。”
奥斯汀吐出白色烟雾,“那这本杂志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都开始想,凑出各种名字来,但是都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塞缪尔举着酒杯,幽幽开口,“我们愤怒,我们嚎叫,我们改变。就算他们把门锁上,把窗户封上,我们一定有办法打破。就叫破墙…怎么样?”
破墙,破墙,破墙。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
“太秒了!”卢卡斯拿过塞缪尔的酒杯。他踩着椅子站到桌子上,对着挤满人的餐厅举起酒杯,“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一起庆祝,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杂志——《破墙》杂志在此刻诞生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大家愣了几秒,就继续吃饭聊天。只有我们几个在鼓掌,塞缪尔声音最大,伊森吹了声口哨,卢卡斯从桌子上跳下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丢在地上砸碎。
还好今天我带了相机,我拍下那只破碎的玻璃杯,半个月之后这张照片成了《破墙》第一期的封面。
“哦——”服务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她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走过来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小子,虽然你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蛋,但摔坏东西还是要赔钱的。”
卢卡斯从钱包里掏出十美元,我敢说这最起码能买好几个这样的玻璃杯,“拿去吧,感谢这只玻璃杯,它见证了历史。”
不理解卢卡斯的人或许会觉得他是个疯子,但这样的他对我们来说有着极度的吸引力。没有他,我们几个人不会聚在一起,不会有《破墙》,也不会有之后那一种真正属于我们的文化。他说的没错,那只杯子确实见证了历史。之后这只破碎的杯子被贴在大街小巷,和围巾一样被当成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一种精神。
卢卡斯是一切河流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