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开始聊他们的事情,我听的有些无聊,走出酒吧,在路边点起一根烟。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和迷惘的男女。这条街上酒吧不少,亮着各色的灯光,音乐从不同的窗子传出来,但也只热闹那一小片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手拒绝,然后他对我说,“克里斯,我们走走吧。”
我们两个并肩顺着路一直向前走,谁都没有先说话。我抽完一支烟,觉得手有些冷,刚想放到兜里暖和暖和,一扭头却正好撞见卢卡斯。
很显然,塞缪尔也看到了他。
然而他应该没注意到我们,他背靠着墙壁,穿着黑色大衣,系着黑色围巾,在漆黑的暗巷里,他头发的浅金是唯一的色彩。一个和卢卡斯一样有一头漂亮浅金发的女人背对我们站着,举着双手非常激烈地在同卢卡斯讲话,但我们有些听不清,只能听到声音。
片刻,女人推开角落的门走进房间,我才发现这条巷子连着旁边酒吧的后门。然而女人应该是锁上了门,因为卢卡斯扑在门上咔哒咔哒不停转动把手都无济于事。
他靠着门跪下来,脑袋低垂,一开始是小声啜泣,很快就抱头痛哭,好像一件漂亮的瓷器,但是一用力就会坏掉。
我得说,我吓坏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卢卡斯。
我看向塞缪尔,我以为他会上去给卢卡斯一个拥抱,告诉他别难过,然而他只是转过身对我说,“我们走吧。”
我忘了,塞缪尔才是最了解卢卡斯的人。他那样的人,肯定不想被别人看到窘迫的样子。
我忘了我是怎么绕回酒吧的,又是怎么喝醉被伊森捞回宿舍的,关于后面的事情我都忘了。我只记得那一晚大家好像都不太开心,气氛闷的很,好像是大雨降临前燥热的夜晚。
我不知道那晚卢卡斯究竟哭了多久,早早离开的塞缪尔去了哪里,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晚塞缪尔还是回到了那条小巷子。
他回到了那条巷子,卢卡斯还在那里,他背靠着墙壁,双眼红肿,眼下一片通红,一头金发被抓的凌乱,像个坏掉的破布娃娃。塞缪尔说他回去时,正巧碰到一个喝醉的男人游荡到暗巷,他以为卢卡斯是男妓,就问他多少钱才会跟自己走。塞缪尔以为卢卡斯会用俏皮话骂他,像往常一样,然而那晚的卢卡斯好像丢了魂魄,他答道:不收你钱。
男人笑起来,他以为卢卡斯在开玩笑。他虽然喝醉了,但还是不忘在卢卡斯漂亮的脸蛋上掐了两下。他把卢卡斯扶起来,他说像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应该要得到最珍贵的待遇,他说他要带他去广场酒店,他说他要带卢卡斯走。
下一秒,男人的脑袋被塞缪尔狠狠地打了一拳。
他被打的晕头转向,还没看清,塞缪尔的拳头便又落下来,猛烈疼痛,把男人到嘴边的脏话全打了回去。
卢卡斯没有拦他,他真像个布娃娃,双腿站不住,没人扶着就顺着墙角滑下去跌坐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来,抽出最后一根,又颤颤巍巍地点燃。
塞缪尔一直打到指关节流血,这才狠狠地让男人快滚。
然后他看向卢卡斯,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问他如果不是自己来了,他今晚是不是真的会跟他走。
卢卡斯就这样被他提着,满不在意地说那又怎么样,然后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全都吐在塞缪尔脸上,他说你想的话也可以。
塞缪尔一把把他手中的烟打掉,整个人气的颤抖,没发现的时候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卢卡斯的脸,生怕弄疼他,语气轻柔,问道怎么了,有他在,别害怕。
然而这没什么用,卢卡斯大笑起来,好像失心疯了一样,他笑到眼泪都流出来,这才开口:“塞缪尔,你以为我疯了吗?我其实就是这么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