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哥大

塞缪尔一直以来都维持着邻家好男孩的形象，他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一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每到周末就一同去教堂，也因为信教的原因，他没有过一段恋爱经历。他长相干净，不至于太张扬，也绝称不上普通。成绩不用说，一直以来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他在学校里不是受欢迎的类型，也算不上书呆子，每天踩单车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上学放学，日子一天天过去，毫无变动。

直到他进入哥大。

纽约，他来到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来完成让邻居先生羡慕的学位。然而离开父母和熟悉的环境让他内心躁动，他在开学典礼上偷溜出来抽烟，认识了好朋友克里斯，又在不久后的书店认识了卢卡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漂亮男孩将要改变他的一生。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一场暴雨，塞缪尔撑着伞从图书馆回寝室，就在大雨中撞上卢卡斯。

他没有带伞，浑身都被淋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然而他并不苦恼，而是笑着，撞到塞缪尔面前时他笑的更加好看，“嘿，塞姆！”

塞缪尔赶紧把他拢进伞下，他问卢卡斯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这是我最喜欢的。”卢卡斯像一只漂亮的鸟，“绿色的雨！”

他们一起走进雨里，伞下很小，不够两人并肩。卢卡斯没有刻意靠近，但也没有刻意避开。塞缪尔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轻轻贴着自己的，湿热的空气混着他身上的烟味和洗发水味道，像是某种让塞缪尔无法思考的气体。

1945年冬

那是1945年冬天最冷的一晚，纽约城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锥，街道被雪完全覆盖。塞缪尔和卢卡斯原本打算去上西区的一个派对，奥斯汀临时有事不能来，伊森和克里斯也早已回家，最后只剩塞缪尔和卢卡斯两个人。

卢卡斯说这样干脆别去什么派对了，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说的地方是一个画廊，卢卡斯说是有朋友办展。画展不大，甚至有些简陋，是个名叫阿尔文的年轻画家，画的尽是一些无法看懂的抽象图案，红和黑像打翻的墨。卢卡斯像往常那样，跟每一个人打招呼，说着好听又轻佻的话。他脸颊冻得发红，眼角弯起来的时候像个刚讨要到糖吃的漂亮孩子。

塞缪尔站在那幅名叫《风暴》的画前发呆，旁边的卢卡斯正跟一个穿灰呢大衣的男人交谈。看到塞缪尔后他走过去来，抽了一支烟，缓缓点燃，然后笑着说：

“亲爱的塞缪尔，你看起来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我是感兴趣吗？我可能只是从一堆看不懂的画里尽量找看得懂的。

那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走过来，原来他就是画家阿尔文，他说：“这幅画其实是人内心的风暴，有时你纠结一些事情，什么都不想舍弃。有时你害怕决定的对与错。有时你压着许多话，不敢说出口。”

阿尔文离开了，留下塞缪尔继续看这幅画，他突然有些同情这位年轻的画家。

“还有烟吗？”塞缪尔问卢卡斯。

“这是最后一根了。”卢卡斯把抽到一半的烟递给他。

塞缪尔接过烟的那一刻，心里突然一紧，像是一块脊椎断裂。他没说话，慢慢吸下一口烟，吐出烟雾的那一瞬间，他想，我真想吻卢卡斯。

我真想告诉卢卡斯我喜欢他。

或许他会问我从什么时候，因什么理由。可是，爱上卢卡斯需要什么理由呢？每一个人都会爱上他。

塞缪尔和卢卡斯从画廊出来后天已经全黑，雪还在落，路边的路灯在雪中显得温柔而黯淡。卢卡斯提议步行回公寓，塞缪尔没拒绝。走到第五大道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唱歌，歌词含糊不清，塞缪尔没有听懂，却听得出奇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