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踩上桌子,把它挂在栏杆上,同学们议论纷纷,图书管理员带着保安进来把我抓住,然而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突然地,我大笑起来。
又两周以后,我经医生诊断为精神问题,被我的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
之后的二十年里,我没有收到一张明信片。
伊森死在他四十岁的生日派对上,他写了很多的书,关于他的迷惘,他的经历,他的背包客故事。后来他的书真的出版了,他真的成了作家。不过他还是没有停下行走的旅程,他几乎要走遍世界,唯一没有回过纽约。
我读过他的书,里面没有提起我。
他在四十岁去世是因为服用了太多烟酒药物,他死后我终于收到了明信片,足足有三百一十七张,一直写到他死前三天,是他的朋友寄来的。
每一张明信片的开头都写着:给我的克里斯
伊森离开纽约后一周,只剩下我和奥斯汀两个人。卢卡斯的审判结果已经上报,鉴于雅各布对他造成的精神伤害,他被判定为二级谋杀,面临十五年的监禁。
十五年后,我三十四岁,卢卡斯三十五岁。
在上西区的公寓,无数个夜晚我们在这里买醉歌唱,写诗编书。这里曾经热闹非凡,欢笑不断,然而此刻只有雨水声音。
烟雾慢慢散开,笼罩整个房间,一直到火焰烫到手,奥斯汀才反应过来熄灭。
“哈佛…呵。”
他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暴雨落下,黑暗遮住他的脸庞,我只能看到他微微弯曲的身体,再不像从前那么挺拔。
这是我对奥斯汀最后的印象。
没几天奥斯汀就转学去了哈佛,他的家族已经为他打理好一切,在新闻里,奥斯汀的名字根本不被提起,他像是活在我们幻想中的人。
至少,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获得爱情的人。
被哥大开除后,我被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在那里,我和我的室友一见如故。
巧的是他也叫卢卡斯。
他叫卢卡斯,却长着一张伊森的脸。做事疯疯癫癫,不计后果,像他们两人的结合体。在精神病院里,我和卢卡斯多次尝试上吊,但每一次都被护士发现。我们气喘着倒在床上,被勒的笑不出声,只能勾起嘴角。
半年后我出院,从此就失去了和卢卡斯的联系。之后几年我也打听过他的消息,不过都是石沉大海。
我感谢他陪伴我的生活,却没什么好给他的,只好在我的第一本诗集扉页上写下:献给卢卡斯。
二十九岁的时候,我出版了我的第一本诗集,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作家。
三十五岁,我已经出版了五本书。年轻人们把信塞满我的信封,他们用我的书替换床头的圣经。名校教授发表论文讨论我的作品,他们把我的书和伊森的列为一列,他们严厉批判又大加称赞。图书编辑踏破我的门,争抢着要出版我的书。记者们希望可以约到我的专访,他们迫不及待要我谈谈对写作的看法。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对于我们而言或许就是迷惘。我是幸运的,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有文学接住我,而多数和我一样的年轻人,就在这样的迷惘里耗尽了他们的一生。
时代会塑造作家,时代也会选择作家。时代塑造了我,时代选择了我,然而我也没有让它失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