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护士艾米莉端着托盘,上面放满各种各样的小瓶子。今天是她上班的第十天,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熟悉了这一切,除了——
“克里斯!”
艾米莉惊叫起来,托盘落地,她慌忙冲进去,把克里斯从电扇上拽下来。他赤裸着上身,看来是把衣服撕碎才系成了上吊用的绳子。
艾米莉气喘吁吁,她倒在地上,怒气冲冲盯着克里斯,而他只是笑起来,“早上好,艾米莉。”
学校里学的东西现在都被抛到脑后,艾米莉气道:“诺兰,你如果再这样,我就不会给你衣服穿了!”
克里斯并不害怕,他站起身来,慢悠悠把地上的布条捡起来,“艾米莉,放心吧,命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精神病院里的人都神神叨叨的,她已经习惯,“你这么试下去,命运总有打瞌睡的一天。”
克里斯突然打个响指,把她吓了一跳,“是的!”他看起来很兴奋,“所以我每天都摩拳擦掌,等着命运懈怠的那一瞬间。”
“你放心吧。”艾米莉扶着床沿站起身,“我是不会懈怠的。”
“有我的明信片吗?”克里斯话题跳转很快。
“鉴于你今天又在和命运纠缠,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拜托了艾米莉。”克里斯突然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她。
艾米莉叹一口气,没有回应他,蹲下来捡药瓶。克里斯立刻蹲下来同她一起捡。
“克里斯——”艾米莉抬头,“你在等谁的信?”
克里斯继续捡瓶子,“等我爱人的信。”
“你们现在仍然是情侣吗?”
“不是,实际上我们从未真正的做过情侣。不过这有什么呢?他曾经爱我,我如今爱他。”
克里斯顿了顿,“我很羡慕他。”
片刻后他抬起头,“爱情可能就是羡慕上某个人,对吗?”
艾米莉慌了神。
她端着托盘站起身,“听说有人预约了今天要来见你。”
“哦?”克里斯看不出是期待还是无所谓,“他叫什么名字?”
“克莱尔。”
“你最近怎么样?”在精神病院外面的草坪,克里斯和克莱尔并肩而坐,这是这里唯一让他觉得高兴的地方。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挺不错的,为人和善,还是个编辑。我在想,或许就是他了。”
克莱尔看起来变了很多,她倒还是很漂亮,就觉得更加成熟了一些。“你上次托我去探视卢卡斯,我去了,可是他不肯见我,哪怕说了你的名字也不肯。那里的一个年轻狱警告诉我,他过得不太好。”
克里斯垂下眸子,风吹起他的头发,克莱尔抬手揉了揉。
“对了!之前你给我带过《破墙》的杂志,我一直保存着,那天我男友看到以后说真是天才作品的,我告诉他这是你的书,他说想要见见你,这样的作品应该让世界看到。”
“所以克里斯,答应我,我知道你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但现在,请你稍作隐藏,至少隐藏到离开这里。”
克里斯半懂不懂的点点头。
“你过得怎么样?”克莱尔问他。
“还好。”克里斯说,“我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他也是这里的病人,可我能感觉到他也和我一样,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送进来。巧的是,他的名字也叫卢卡斯。”
“那真是太好了。”克莱尔真心为他高兴,“可以在这里有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我真想见见他。”
“或许下次吧。”克里斯说,“他今天跟着护士们去森林了,他们管这个叫森林教育,说亲近大自然对恢复有帮助。”
“好,下次来看你,我会带个苹果派来,我记得你喜欢吃。我还会把我的男友也带过来,你们应该见一面。”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2.
鲁本请我在广场酒店用午餐,意欲非常明显。不知道是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我在写一本关于大学时候的半自传作品,各路编辑大显神通,一个两个的追上门来希望签到版权,鲁本是其中最积极也最显诚意的一个。
我答应了他,电话那边的他显得欣喜若狂,约定时间要来开车接我。我挂断了电话,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纽约
1972年
今年我四十五岁,已经比伊森要大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鲁本敲开我的房门,车子一直开到酒店,我发现门前熙攘的车辆和人群,还有大把大把的鲜花装饰,随口问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