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骗我!”
她挣扎着要起身,踉跄着往前冲,想要去抓尚知予的衣襟。舞七连忙上前拦住她,将她紧紧抱住。
“姑母!你冷静一下!”
舞七一边安抚,心下却翻涌起惊涛骇浪。姑母竟然认得长青派的人?而且这人还是尚知予的师父,若她没猜错,那便是长青派上一任掌门了。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可不得不悲哀地承认,此时此刻,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关心姑母与那人有何渊源,而是……
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与尚知予之间,或许并非纯粹的门派对立。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一丝隐秘的可能。
那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她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可心跳,却终究是快了几分。
“呵。”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蓦地泛起,又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
舞七指尖微微发凉。
又是他。
那个少年的声音,永远这样不合时宜,永远在她对尚知予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出现。掐得准准的,像是专门等着这一刻,等着看她如何从云端跌落。
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尚知予的命。
“你早晚会求我的。”
少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舞七虽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能想象得出,他此刻定然是那副惯常的神情,眉梢微挑,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意,仿佛世间万事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我求你?做梦。
舞七在心里哼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如同蚊蝇。但她知道,他一定听得见。他从来都听得见。
“你会求我的。”
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淡,却也更沉。不是疑问,不是猜测,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他早已窥见了她心中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如今正一件件、一条条地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认。
舞七忽然有些害怕。
“我求你什么?”
她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你会求我——”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
“帮你杀了尚知予。”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直直刺进舞七心口。
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极了。可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恐慌却从心底蔓延开来,沿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那恐慌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做梦!”
她终于失控,破口骂出声来。
这一声太过响亮,在破败的柴房里回荡开来,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尚知予和净念双双转过头来,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舞七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阿玦,”净念困惑地看着她,眼角犹带着未干的泪痕,“你这是怎么了?”
“啊……我没事。”
舞七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发涩。
尚知予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没有追问。他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净念,继续方才的话头。
“我有什么可骗的?走了就是走了。”
“走了?”
净念的嘴咧开,张得很大。她像是在笑,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破旧的衣襟上。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尚知予的衣领,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尚知予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
净念低下头去,沉默了几息。等她再抬起头来时,那通红的眼眶已然恢复了常态——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人生生压下去的一般。
“我还没有杀他呢。”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要杀我师父?”尚知予问。
“对!”
净念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攥着尚知予衣领的手愈发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还好你师父走得早!不然我也会杀了他!一定会!”
什么?
舞七在一旁听着,眼眶也红了——却是急的,是乱的,是不知所措的。
她原见姑母那般难过,以为两人是旧识,是故交,是那种多年未见、一朝听闻死讯便悲从中来的情谊。可姑母却说她要杀他?
姑母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好好问一问姑母,可姑母此刻的情绪分明不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自己的心绪也是一团乱麻,担忧着姑母,却又忍不住去想自己与尚知予的事,这两种心思搅在一处,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当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