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宴会厅里虚与委蛇的假面与暗藏锋芒的周旋,陈矜穿过喧嚣人群,沿着绵长的雨廊缓步前行。不远处的□□,坐落着一片开阔的私人马球场。
陈矜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外界那些纷扰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座马球场由工人精心设计,头顶由巨型玻璃穹顶构成的建筑,外面小雨淅沥,门内却永远恒温明亮,四季如春。
陈矜径直走向顶层,熟门熟路的踏进视场最佳的观景区,没有赛马场的汗味和泥土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了陈年普洱、檀香和香烟的气味。
“怎么才来啊?”沈砚述坐在一张紫檀木茶台的主位,动作熟练的摆弄着手里的茶壶,周边的人群谈笑风生,只有他那里异常冷清。
看到来人的,香槟杯碰撞生停了几分秒,与沈矜点头示意,男男女女恢复了原来,却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陈矜漫不经心的坐在真皮沙发上,松了松束缚自己的领带,桌面流光般酒水倒映着脸色很臭的一张脸。
“见你一面真难。”沈砚述抬眼,唇角勾起:“我还以为你又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落地玻璃窗将赛道风光尽数纳入眼底。
陈矜偏着头,对于对方的别有深意的话无力应付。
沈嘉述见他一幅寡言少语的模样,反倒来了兴致,挪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该不是有未婚妻了吧?”
陈矜没答这话,笑了笑,转而问道:“听说你去见你的童养媳了,感觉怎么样?”
“不错,作为我们当中唯一有家室的。”沈嘉述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我以为我能娶到自己心爱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就是感叹,”沈嘉述算不上吐槽,只是有点不解:“真的很奇怪,我家老太太一向疼爱我,在这件事上她不肯让步半分,连我爸妈出面都不行。”
不怪沈砚言郁闷,陈矜是见识过的。做为沈氏家族唯一的独苗,父母少年成婚,门当户对,又不掺杂半分利益纠葛,多年恩爱如初。占尽家世与宠爱,他本就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对象。
钱和爱这两样东西沈砚述真是与生俱来的。
陈矜挑眉,同样意外:“怎么说?”
沈嘉述不满好兄弟的态度,皱眉:“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幸灾乐祸。”
陈矜:“没有。我就是天生爱笑。”
“少来。”沈嘉述嗤了一声,“家里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个算命的,说我这桩姻缘是天定,若是强行更改,便会孤独终老。
陈矜忍不住又笑了:“这有什么的,大不了我陪你。”
沈嘉述闻言,下意识扫视一圈:“你?好意心领了,这话让陈叔叔知道了,我后半生可有安稳日子了。”
“有那么可怕吗?”陈矜神色平静,仿佛是早已接受现实:“不会有那一天,我没有支配的权利。”
沈嘉述轻叹一声:“不反抗啊?”
陈矜后仰陷进沙发里,坐恣随和:“不可能好事都让我赶上,总要牺牲什么,至少我这辈子犯不着为钱操心。”
沈嘉述:“遇到喜欢的呢?”
陈矜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语气平静:“除了名份之外我都可以给她。”
“我说的是真爱,不是包养,麻烦你不要玷污。”
陈矜沉默了片刻,见惯了人情凉薄,反倒觉得眼前这少年太过干净天真,也是一种命好的负担。
他好意提醒:“你以后谈恋爱谨慎点。”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沈嘉述的目光被吸引,转头瞥了眼赛道,新的一轮赛马开闸:“我压了3号,你看好哪匹?诶,你去哪?”
旁边有人快步走进,附身在陈矜耳边说了句话,陈矜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需要下去一趟。”
………
今愿缓缓蹲下身,将怀里的白菊放在墓碑前,墓园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晃动声
指尖拂过定格在照片里父母笑容温和的照片上,触摸到的却是没有温度的大理石。
“爸妈,”她低声说道,声音很平静,多年来的控诉,今愿的情绪早已稳定下来,不在声嘶力竭:“来看你们的是我,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我遇到他了,”今愿破天荒的今天的话多了一些,或许是没有什么朋友分享,或许是面对尊墓碑可以放心大胆地表达出爱意:“你们见过的。长的特别漂亮要离家出走的那个男孩,我…”
难得敞开心扉愿意和父母说上几句话,身边不合时宜的响起脚步声。
今愿欲言又止,垂眸情绪低沉下来,似乎是知道来的人,起身径直离开,目光未分给身旁的人半分。
“你还在恨我?”
擦肩而过时,闻言,今愿停顿一会:“你还是和之前一样。”
总是在她幼时需要父母的时候出现,就连现在和父母说几句话的时候依旧如此。
来到了最近的车站台,路灯昏暗一路延长整条街,天中飘起了细细小雨,冷风穿透衣服钻进温热的皮肤。
身后的影子笼罩,使陈矜整个人陷入黑暗。
双方视线碰撞。
陈矜胸腔里翻滚着浓烈的戾气,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今愿被这种眼神盯得身体僵硬,像是潜伏随时张开獠牙野兽,挪不动脚步。
一抹白光晃了下他们,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今愿慌乱的走到公交车门开,下台阶差点滑到,好在她站的稳,阻止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陈矜看着她笨手笨脚,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满腔的怒火冲淡几分,有了想逗弄她的,近乎幼稚的恶趣味,改变了想法,跟随了上去。
陈矜没有随身携带硬币的习惯,公交车更不可能找零钱。
他出来的急,手机落在休息室,陈矜从兜里掏出来百元大钞就要往里面塞。
往箱子里放钱的手腕被冰凉的手握住,陈矜侧头看去,平淡的眸子泛起一丝波澜,又平静下来。
今愿收回手,硬币攥在兜中的手里,冒出少许汗,伸出来,手掌朝上打开。
陈矜利落的接过银币,投钱箱发出硬币掉落钢皮的声响,伴随着他的询问:“这次怎么换成你,像只落汤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