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却要处处精打细算,步步小心翼翼,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赔偿金,才勉强在这座城市,求得一隅容身之地。
差距大到,连靠近都觉得是僭越。
歌到了尾声,旋律慢慢淡下去。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她小区楼下。
今愿手忙脚乱去解安全带,指尖都在发软:“我,我到了。”
陈矜熄了火,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侧过身,单手搭在椅背上,微微倾身靠近,伸手帮她解开卡住的安全带。
“加个好友,不过分吧?”
“啊。”今愿差点以为听误了,慌忙掏出手机,扫上那个二维码,声音轻软,“可以。”
“到家发个消息。”
今愿心里一涩,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她点点头,小声“嗯”了一下,慌忙推开车门下去。
脚步有些急,像是在逃离。
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昏黄光线把今愿的影子拉得单薄又长。
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空糖纸,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车里被他碰过的温度,一路发烫,烫到心口。
今愿靠在自家门上,半天没敢掏钥匙。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最终还是只敲了两个字:
【到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
【早点睡。】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语气。
今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她不敢多聊。
怕再多一句,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全线崩塌。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明明告诉自己,只远远看着就够了。
可人心最不听话,一旦有过一丝被回应的错觉,就再也不肯安分。
今愿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着台阶上的尘土,楼道里一片漆黑,她慢慢摸索着,从口袋里翻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把家具投出模糊的影子。
玄关处换鞋,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响起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愿愿厨房还有给你留的饭菜,我去给你热热。”
今愿放下书包,抬手按亮电灯。骤然亮起的光线太过刺眼,两人都下意识闭了闭眼,抬手挡在眼前。
“不用了小姨,太晚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她声音放得很轻,“您怎么还没睡?”
今玉华穿着一身碎花衣裙,外面随意搭了件薄外套,手里攥着只玻璃杯,眼底掩不住疲惫:“还不是你弟弟,管不住嘴总吃些乱七八糟的,夜里又流鼻血,刚哄睡没多久。我听到动静,就想着你回来了,怕你饿。”
今愿心头微微一暖,又泛起些许酸涩,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今玉华的胳膊:“我真的吃饱了,小姨你快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今玉华覆盖住她的手,看到光滑的地面,折射出彩色:“你东西是不是掉了?”
今愿慌忙拾起。
今玉华看着她苍白又带着点红晕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察觉异样,才松了口气:“没不舒服就好,最近天气多变,你别总穿得太单薄。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
她话说到一半,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家里开销大,两个孩子,一个人挣钱。手里总是紧巴巴的,每次提生活费都觉得愧对这个懂事的外甥女。
今愿连忙开口:“小姨,我这边还有钱呢,够用的,我周末去兼职的地方结了工钱,足够我花了,你别担心我。”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精打细算,打零工赚的钱勉强够日常开销,从不肯给小姨再添负担。
“那怎么行,你的学费还是……”今玉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卧室里传来的一声轻哼打断,怕是孩子又醒了,她连忙攥紧杯子,“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孩子,你也赶紧洗漱睡觉,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说完,今玉华便轻手轻脚走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客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冰箱的低鸣。
今愿弯腰拿起书包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很简单的布置,但胜在干净整洁。
她把书包放在桌角,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矜的聊天界面,那一句“早点睡”格外醒目。
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指尖夹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昏黄的灯光透过来,在薄薄的纸面上晕开一片柔和又失真的色彩。
薄薄一张,被攥得有些变形。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淡得闻不出来的香味。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她不是那种对情爱一窍不通,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像陈矜这样的人,一时兴起、随口撩拨,再正常不过。
若她真的当了真,最后摔得遍体鳞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在爱情上本身女性就是吃亏方,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家世的差距。
今愿将糖纸别在日记本里,
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想,被她强行按死在心底。
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就当是一场短暂的梦。
天亮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车内依旧一片安静。
陈矜靠在椅背上,昏暗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晕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他指尖夹着烟,却没怎么抽,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思。
他见过太多主动靠近、刻意讨好的人。
乖巧的、明艳的、家世相当的、步步为营的。
却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今愿这样,明明动心,明明慌乱,明明眼底藏都藏不住在意,却拼了命地往后退。
陈矜指尖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垂眸点开手机,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她刚发来的两个字:【到了。】
车窗外,那栋老旧居民楼亮着零星几盏灯。
她住的那一间,他早就知道。
不止知道地址。
车子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