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自始至终,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小姑娘坐姿端正,腰背绷得笔直,像只受惊又强装镇定的小猫,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今愿耳朵微微一动,却没敢转头:“笑什么?”
“没什么。”陈矜语调散漫,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就是觉得,你挺能装。”
今愿心口一紧,指尖悄悄攥紧:“我没有。”
“没有?”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刚才在外面,是挺大胆?敢把糖递到我嘴边。”
今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发烫。
那是一时冲动,是脑子空白,是情难自禁。
她怎么敢在车里,再跟他对视着说这种话。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她小声开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信。”陈矜语调轻懒,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好学生,怎么会骗人。
今愿恨不得把头埋起来。
陈矜看着她耳尖泛红、连脖颈都染上浅粉的模样,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嘴硬。
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还非要装淡定。
陈矜单手控着方向盘,抬手点开车载音响,放了首英文歌。
So won't you stay here
Ohh won't you stay here a little while
Ohh won't you stay here
Honey honey honey honey honey
Stay here a little while
车载音响流淌出慵懒的,旋律松散又沙哑,像一层温热的纱,轻轻覆盖住车厢内紧绷的空气。
今愿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半分。
她偷偷抬眼,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陈矜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烟和打球留下的薄茧。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被他指尖划过,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好听吗?”
低沉的男声突然打破旋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轻易将今愿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脸颊一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声音轻若蚊蚋:“挺好听的。”
陈矜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笑里没什么深意,却让车厢的温度仿佛又升了几度。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调大了一点点音量。
副驾的光影随之暗了暗。
节奏继续流淌。
“So won't you stay here”
那句“留下吗”被歌手唱得缠绵又脆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缠在了今愿的心跳上。
她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紧张交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留下。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她敢吗?
她不敢。
“你很喜欢听这种歌?”她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还行。”陈矜目视前方,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有时候开车睡不着,听听这个。”
今愿轻声问:“京城未满十八,就可以开车吗?”
陈矜侧眸瞥她一眼:“你那边不行?你是哪里人?”
今愿呼吸微顿:“绿城,你去过吗?”
陈矜神色平淡,显然没什么印象:“听说过,北方人。”
她也说不清,绿城地处南北交界,向来连是南是北都没有定论,多年争议不断,始终没有一个准确说法。
今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奢望,轻轻应了一声:“是。”
陈矜侧眸扫了她一眼,灯光半明半暗落在他眼尾,情绪难辨。
他语气平淡,像随口聊起天气一般:“我还以为你是南方人,说话软绵绵的。”
今愿心口轻轻一跳,没敢接话。
她明白,他说的从不止是口音。
“绿城多远?”
“挺远的。”今愿声音很轻,“坐高铁要很久。”
“很久没回去了?”
“嗯。”
她没说为什么没回去,没说父母不在了,没说那座城只剩回忆,没说她是漂在京城的人。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可怜。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很狼狈。
没有人想在喜欢的人暴露自卑的痕迹。
陈矜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剩歌声和轻微的胎噪。
“以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一点,“想去哪里?”
今愿愣了愣。
她没想过。
或者说,她不敢想以后。
“不知道。”她如实说,声音轻得快要被音乐盖过去,“先把书读完。”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敷衍。
陈矜却像是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没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又开了一段路,霓虹渐渐少了,楼房变旧,路灯也昏黄不少。
看得出是偏普通的居民区,与他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格格不入。
今愿心里那点自卑又悄悄冒上来。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优渥家世,出众模样,不过是随性散心,便能随意去往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