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伪装得太好,好到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骗过去了。
直到女儿去世,陈矜才终于看清,这对在外人人称羡的夫妻,内里早已是一片荒芜冰冷的空壳。
江晓书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周末公司的实习和海外课程先停下来吧,我儿子最近都没好好睡一觉了。”
陈松礼虽有不满,却也知晓她说的理,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强行打压只会适得其反
“行了,我知道了。”陈松礼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几分,“周末的实习先暂停,课程也减一门。但他不能一直松懈,必须找时间补上落下的功课。”
江晓书看着他妥协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我会看着他的。你也早点休息,别再为了这点事生气。”
……
敲门声响起,门在第五声打开,里面的光渗出来。
江晓书脸上的笑意怔住片刻,她竟不知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这些年她一直深陷失去爱人,又痛失幼女的痛苦里,浑浑噩噩中度过,竟疏忽了陈矜的成长,等回过神,少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看你太累了,我让阿姨热了杯牛奶,有助睡眠,给你送上来。”江晓书轻声道,“课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给你放几天假。周末去找嘉述哥玩玩,放松一下。”
“嗯。”
陈矜眼底一闪而过意外,接过牛奶,却直直矗立在门口中央,没有丝毫让人进来的意思。
空气静了一瞬,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
江晓书探头往房间里轻轻瞥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忽然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地叫住她:
“要进来坐会吗,妈?”
陈矜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沉默地让开了位置。
走进房间,江晓书才发现,这间书房被打理得异常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一尘不染,只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未完成的文档。
她没有四处乱看,只是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矜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江晓书目光随意一落,忽然顿住。
书桌一角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只小小的玻璃摆件,里面封存着一只完整的蝴蝶——血漪蛱蝶。
深红的蝶翼泛着暗蓝的碎光,像凝固的火焰,又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疤。
她心里轻轻一沉。
她认得,这是女儿早逝,陈矜当年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去绿城那段日子里,带回来的唯一物件。
江晓书抬眼看向儿子:“这只蝴蝶,还是你在绿城得到的吧,保存得真好。”
陈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绿城?”
“你去过绿城,对吗?”
“没有。”
陈矜莫名想起少女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再得到答案后,沉寂下来。
江晓书:“当时问你从哪弄来的,你也不吭声,这蝴蝶你认识吗?”
陈矜回过神:“不知道。”
从把它带回家的时候,他再也没触碰过。那是他人生最狼狈的日子,却又不得不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遍遍的提醒自己。
江晓书缓缓开口:“血漪蛱蝶,自然界里极少有的纯红蝶类。传说它一生都在追逐死亡,不停奔徙,直到遇见命定之人,才会停下脚步。”
陈矜眼底难得褪去几分冷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真有这种生物存在吗?”
江晓书隐隐带着一丝享受这份难得亲近的意味:“有的,不过说法偏激了些,大多只是传说。你就把它当作一只普通蝴蝶看待就好。”
目光再次落向玻璃罩中色泽艳丽的蝶翼,轻声补充:“何况像这样保存完整、品相又好的血漪蛱蝶,是很难得的。”
“早点休息。”她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又回头看了看他,“别太累了。”
陈矜应声:“晚安。您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