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矜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少女低着头，乌黑的发垂在颊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温顺又单薄。

陈矜眸色微深，舌尖抵了下腮帮，没说话。

“你说他看没看见我们？”周瑶小声八卦：“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谁知道呢，人家眼里估计没我们这些普通人。”林清撇撇嘴。

今愿全程没搭话，只飞快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含糊道：“我吃得差不多了，先回教室吧，正好把数学笔记拿给你。”

她实在没法在离陈矜这么近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聊关于他的话题。

林清也没多想，点点头：“行，我也吃完了，一起走。”

三人收拾好餐盘起身，今愿刻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内侧。

回到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

“今愿，来办公室一趟。”

她就隐约明白了。

门一关，空调风都带着冷意。中年女老师推过来一杯温水，语气听着温和，话却步步紧逼：

“今愿同学，老师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有些事，闹大了对你反而不好。”

今愿没说话。

“那几个学生家里情况特殊，学校也不好过分处理。真要闹到记过、通报，对你名声也没好处，别人只会议论你被欺负过，对你以后影响不好。”

老师放软了声调，“老师也是为你着想。拿着这钱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她抬眼，眼底一片涩然。

咽下去。

像吞下一口碎冰，扎得喉咙发疼，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凭什么？

今愿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没伸手去接，只轻声问：“只要我收下钱，她们还会来找我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闹的资本。

家里只有一个女人撑着，三张嘴等着吃饭，女人家不能像男人一样卖力气拼生计，挣的每一分都来得辛苦又微薄。

老师拿捏的正是她这一点。

以为她懂事，识相，不敢惹事，只能乖乖把委屈咽下去。

老师把卡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安抚：

“不会的，老师向你保证，就是些摩擦，你拿着这钱，也能减轻你小姨的负担。”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卡片的那一刻，像触到一块冰。

没有推辞，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握住，收进了口袋。

“我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像真的被说动了。

老师松了口气，这件事终于按下去了。

“你去三班还跟的上吗？要不要回来。”

她看着今愿，心里其实是惋惜的。

说真的，今愿这个学生她是真喜欢，性格温顺踏实，成绩在班里从没掉出过前三名，平时有个竞赛、发言之类的事，让她去，总能狠狠为自己挣面子。

今愿：“不用了。”

老师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

“哟，这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今愿吗？”

今愿想绕开她们离开，却被人死死堵住去路。

“怎么？敢给老师发举报视频，没胆子承认？”领头女生伸手，狠狠推在今愿肩膀上，力道比上次更重，“我倒是要看看，你无父无母的，谁给你的胆子，敢告我的状？”

今愿踉跄着后退：“我没有做错。”

女生嗤笑一声，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伸手粗鲁地翻找今愿的校服口袋，动作粗暴得扯乱了她的衣摆，很快就摸出了那张老师塞给她的卡。

女生指尖夹着那张卡，随手就往地上狠狠一扔，塑料卡片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今愿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书，却被女生狠狠踩住手背。鞋底的力道碾过指骨，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她脸色惨白，忍不住闷哼一声。

“装什么装？”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今愿，语气刻薄至极，“靠卖惨换钱，这样来钱是不是很快，比你兼职挣的血汗钱要多吧？

“今愿你怎么也在这里？”

领头的女生脸色骤然大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飞快地挪开踩在今愿手背上的脚，连忙弯腰伸手去扶今愿，语气甜腻又乖巧，全然换了一副面孔：“今愿你怎么不小心啊，东西都掉地上了，快起来我帮你捡。”

那副虚伪的模样，和刚才施暴的恶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