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骤然炸响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红蓝交错的冷光穿透窗沿,冷冷扫过整条走廊。
人群掀起更大的骚动,压抑的干呕、细碎的哭腔交织在一起,氛围沉得窒息。
今愿脊背抵着冰凉墙面,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剧烈发抖。
陈矜静静立在她身侧,半步未移,始终守着。
“陈矜。”
她齿关打颤,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眼底浸满深入骨髓的惶恐,“是不是……又有人出事了?是不是满地都是血?”
“又?”陈矜眉心微蹙。
从顶楼一跃而下,鲜血淋漓,恐怕已无生还可能。
陈矜没有直言,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指尖轻触她的袖口,一点温热透过布料,缓慢传递过去。
生死面前,所有校规距离、男女边界,都显得微不足道。
父母离世那天的血色画面,与此刻晃眼的红蓝灯光重重重叠。
旧日的恐惧化作冰冷藤蔓,死死缠紧她的四肢,连呼吸都滞涩发闷,胸腔闷得发疼。
察觉到她颤抖愈发失控,陈矜缓缓收紧垂落的手,轻轻握住她泛冷的指尖。
动作克制又轻柔,像安抚一只濒临崩溃、惊惶无措的幼兽,分寸得体,只剩妥帖的安抚。
“别怕,我在。”
“血,好多血……”
今愿眼神空洞涣散,魂魄像是坠入无边寒渊,唇瓣不住哆嗦,低声喃喃,“擦不掉的,到处都是血腥味,你闻到了吗?”
方才她踏出教室的那一刻,陈矜便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他心里清楚,那惨烈的一幕,她其实并未亲眼窥见。
陈矜没有制止她的呓语,反倒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掌完全裹住,稳稳攥紧。
“今愿,看着我的手。”
陈矜语气低沉平缓,放缓语速,“是干净的,没有血。你摸摸,是暖的。”
“你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太吵了……”她蜷缩起肩膀,整个人死死靠着墙壁,脆弱得一触即碎。
“只是救护车的声音,不是你记忆里的动静。”
刺耳的鸣笛不断钻入耳膜,脑海里破碎的过往反复翻涌。
那年暴雨、刺耳警笛、交替的冷光,是刻进骨血的噩梦,一辈子都逃不掉。
陈矜微微侧身,用单薄的背影挡在她身前,隔绝开晃眼的红蓝灯光与外界喧嚣,
为她圈出一方狭小、安静的角落。
“那场困住你的雨早就停了。”
少年声线压得很低,沉缓温和,破开嘈杂落在她纷乱的耳畔,
“你现在在学校走廊,很安全。没有血,没有离别,只有我在这里。”
“我逃不掉的……”
细碎的哭腔压在喉咙里,脆弱又绝望,“那些阴影,永远都在。”
伤痛扎根心底,但凡一点相似的声响与光影,便能轻易将她拖回绝境。
“你可以。”
陈矜目光沉静,语气笃定而克制。
“跟着我,深呼吸。吸气,数三下。一,二,三。”
“我做不到……”今愿用力摇头,泪珠猝然滚落,崩溃又无力,“我从来都没走出来过。”
暗红的回忆被硬生生撕开,反复凌迟神经。
“看着我,别想别的。”
陈矜打断她自我拉扯的内耗,耐心温和,毫无不耐,
“试着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声音上。今愿,今天天气很好,窗外的树叶是绿的,你闻到了吗?”
今愿茫然抬眼,涣散的视线艰难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死死攥住他的掌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今愿拼力想要稳住意识,可强烈的应激反应裹挟着孱弱的体质席卷而来,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骤然失重歪倒,攥紧他的力道猛地松落,眼帘重重垂落。
陈矜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轻得过分的身躯,牢牢护在怀里。
“今愿?”
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轻颤,“醒醒。”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而起。
臂弯里的人单薄柔软,浅淡微弱的呼吸拂过颈侧,鲜活温热。
这鲜活的温度,与当年怀中慢慢变冷的小小身影,形成刺骨的对照,扯得他心口发紧。
房门被轻轻撞出闷响,陈矜抱着人快步冲进医务室。
校医被他周身沉郁的低气压震慑,看清情况立刻上前。
“突发晕倒?是被楼下坠楼事故刺激到了?”
“她没看见现场。”陈矜喉结滚动,语气沉缓,“是警笛和灯光,触发了亲人离世的旧创伤。”
“是典型的PTSD急性应激反应。”
校医快速检查瞳孔与脉搏,确认暂无大碍后松了口气,
“情绪过激加上本身体质偏弱,身体会启动自我保护,强行昏厥缓冲刺激。”
护士拿来毛毯与温糖水,校医嘱咐几句,看向神色紧绷的陈矜:
“你做得很好,及时帮她锚定当下、隔绝刺激。留在这里陪着吧,有变化随时叫我。”
医务室拉着密不透风的窗帘,隔绝外界光亮与喧嚣,氛围安静柔和。
良久,床榻上传来轻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