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愿指尖攥紧保温袋提手,指节泛出浅白,终究还是慢慢抬起了头。
雨丝被伞沿牢牢挡在外面,风掠起她鬓角碎发,拂过微凉的脸颊。她不敢与他长久对视,声音轻得发飘:“校规查得严,我怕给你添麻烦。”
陈矜低笑一声,散漫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校规管得了别人,管不了我。”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轻狂,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再理所当然不过。
毕竟不是谁的家人,都能随手为学校捐建场馆。
今愿慌忙错开话题,只想把这越界的氛围拉远些:“没课你怎么也没回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再往前一步,便真如林清所说——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可陈矜偏不遂她的意,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家?偷偷打探我?”
三天闭门不出、缩在窗帘后的人,倒先说起了他。
今愿随便找了个理由,曝光度大的场景总最安全:“前天我下楼去超市买东西,撞见你了。”
“懒得回。”陈矜没拆穿她的心思,语气散漫,“回家太没意思,还不如在学校。”
今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想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出去吃点东西,顺便走走吧。在寝室闷了好几天,想透口气。”
陈矜脚步顿住,垂眸看了眼她轻轻拽着自己袖口的指尖,眼尾微微上扬。
“想走路?”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随手把伞又往她那边送了送,“行,都听你的。”
他没再提开车,就这么陪着她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雨已经细了许多,成了飘飞的雨雾,打在脸上微凉。
路边的香樟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湿润的草木气息,确实比闷在暗沉沉的宿舍里舒服太多。她深深吸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陈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稳稳撑着伞,目光落在她侧脸,安静地陪着她走,没再开口调侃。
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直到路过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今愿才停下:“就这家吧,看着干净,听她们说饭菜还不错。”
陈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你定。”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递上菜单。
今愿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点吧,我不挑。”
陈矜也没客气,拿笔在菜单上圈了几样,便递了回去。
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
全是清淡适口的菜式。
今愿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是安静陪着她的人。
这是她来到京城之后,少有的、不用绷紧神经、不用独自硬扛的时刻。
而这样安稳的瞬间,几乎每一次,都有他在。
陈矜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她吃,目光沉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饭菜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轻轻氤氲,今愿被暖光照着,脸色总算比在宿舍里好看了些。
陈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在宿舍那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今愿握着筷子的手微顿,低着头嗯了一声:“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陈矜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和刚才电话里一模一样,“你不要命了?”
她抿了抿唇,没应声,只是又扒了两口饭。
陈矜看着她明显消瘦下去的侧脸,喉间微紧,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以后别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吃饭。”
这句话,他记得,当年在绿城时,她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今愿小声应:“知道了。”
今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陈矜挑眉:“吃这么点?”
“真的饱了。”她小声说。
陈矜没勉强,起身结了账,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伞:“走吧,送你回宿舍。”
今愿想和他争抢买单,却终究没能争过。
他只淡淡丢下一句,和女生一起吃饭,哪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
推门出去,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今愿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陈矜已经将伞完全罩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露在雨里,像之前那样。
今愿脚步顿住,抬头看向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轻声说:“陈矜,伞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