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矜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语气散漫：“没歪啊。”

今愿打趣：“又是你们陈家的家教啊。”

“嗯。”陈矜轻声应下，心底却清楚，哪里是什么家教。

大概是刚才那顿饭吃得太舒心，又或是眼前人眉眼温顺，他竟格外贪恋她此刻的模样。

只要今愿愿意笑，他的心情，就会跟着一并晴朗起来。

下一秒，今愿眉头骤然蹙起，方才眼底那点浅淡的暖意瞬间褪去，又变回了平日里隐忍又疏离的模样。

像是被什么棘手的心事缠上，满腹酸涩，难以开口。

“怎么了？”陈矜心头一紧，立刻出声。

“我听到那天你和林清的谈话了。”今愿心里酸涩：“戏耍我，很好玩吗？”

她垂下眸，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刺骨的清醒：“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从来没有想过打扰你。”

陈矜骤然一怔，心头无端窜起一阵烦躁。

那天林清质问时，他尚且没太多波澜，可此刻对着今愿，他明明想解释，却又不得不承认，起初的那份在意，确实始于趣味。

这些话，本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初衷，此刻被她直白地戳破，却让他无从辩驳，只觉得满心烦躁与难堪。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散漫利落的嘴皮子，此刻竟像被粘住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顺畅的话。

“我没有……”陈矜声音有些发哑，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我没觉得好玩。”

今愿却没放心上：“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讨厌你，我说了，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然后呢？”

陈矜的声音紧了紧，几乎是下意识追问，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慌。

今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稳住声音：“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吧，你这样的话只会让我当真，我会缠上你的。”

“今愿，你别这样。”

“我必须这样。”

今愿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恰好退出他伞下的范围，任由细碎雨丝落在脸上。

正式复课，学生们陆续返校，跳楼事件依旧是校园里避不开的议论焦点。

“天啊，你们去做心理疏导了吗？我当时快吓死了，就去上个厕所，刚出教学楼就听见一声闷响，当场腿都软了。”

“那女生也真是丢人，要死哪里不能死，偏偏跑到学校来跳。”

“别这么说吧，好歹我们还因此多放了几天假。”

“我倒觉得她最对不起父母，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眼看就要高考上大学了，偏偏闹成这样。”

“对了，你们知道她的那个男朋友是谁吗？”

几个人围在走廊角落，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却满是猎奇的兴奋。

“不知道啊，学校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声都没漏。”

“看看这就是一个鲜明的比例，早恋对女生的影响多大呀。”

议论声还在人群里嗡嗡扩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闹声，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喧闹的空气。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隔着几层楼都能扎进耳朵里。

教学楼下的空地上，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花坛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死死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拍着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身边站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红着眼眶往教学楼里冲，却被保安死死拦着。

“我女儿就是被你们学校逼死的！”女人的声音嘶哑得破音，“她成绩那么好，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压着消息，包庇坏人！今天我就要个说法！”

“让那个男的出来！他现在躲得干干净净，当初哄着我女儿、睡她的时候，怎么就那么舒坦？”

中年男人嘶哑的怒吼混着女人的痛哭，炸开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字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今愿和林清刚从后院绕过来，恰好撞进这团混乱的闹剧里。

林清下意识攥紧今愿的手腕，想带着她绕道走开，她清楚今愿见不得这种嘈杂惨烈的场面。

可没等她拉着人转身，掌心一空，就见身旁瘦弱的今愿，竟一反常态，拨开熙攘的人群，硬生生钻了进去。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站着，有人对着痛哭的父母窃窃私语，说着几句不痛不痒的同情；有人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的中立。

却没有一个人，怀着对逝者的半分敬畏。

起初的议论还只是低声试探，渐渐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刺耳，不堪入耳的揣测与诋毁肆无忌惮地蔓延，全是对着那个已经离世的女生，字字句句都扎人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