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周,陈矜都没能撞见今愿。
他算不上刻意去找,只是忽然发觉,待了一年多的清和中学,原来这么大,人也这样多。
深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陈矜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大多是枯燥的报表分析图,千篇一律。
唯独一张色彩鲜亮的照片格外扎眼,他指尖顿了顿,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删除键。
心底的烦躁越积越重。他翻身下床,赤裸着上身走到阳台,摸出打火机。看着跳动窜起的火苗,慢慢失了神。
身后寝室传来轻响,下一秒口袋一轻,沈嘉述俯身,借着他打火机的微弱明火,点燃了指间的烟。
“大半夜不睡,杵在这儿发呆,我还以为你故意勾我。”
这句戏谑又刺耳的话,瞬间吹散了陈矜大半沉郁的情绪,语气冷淡不耐:“你有病?”
沈嘉述挑了挑眉,笑他情绪转变得飞快:“干嘛一脸忧郁,怕我出国交了新朋友,就把你忘了?”
陈矜缄默不语。
许是被他低沉的氛围感染,沈嘉述反倒来了逗弄他的兴致,漫不经心开口:“喊两句好听的,我或许可以考虑不忘你。”
夜色安静,周遭沉郁的气息,莫名被这几句打闹冲淡几分。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矜面无表情侧过脸,缭绕的烟雾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冷讽:“怎么,抗婚不成,改做逃犯了?”
沈嘉述收敛玩笑,定定看向他:“一副被人抛下的蔫样,说实话,到底在烦什么?”
晚风掠过阳台,吹乱少年鬓发。
长久的静默后,陈矜垂着眼,嗓音被夜色揉得低哑又茫然,轻声发问: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矜没看他,目光落向楼下层层叠叠的树影,肩线绷得笔直,赤裸的脊背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薄光。
“就是不懂。”
他从小到大被规矩、利益、家族枷锁捆着,人情淡薄,冷暖自知。
从来没人教过他心动是什么,在意又算什么。
沈嘉述靠着栏杆,侧头打量他落寞的侧脸,慢慢开口:“大概是,明明周遭人那么多,你的眼里只会下意识揪着那一个人。”
“会莫名在意她的情绪,见她难过,你心里也堵得慌。见她好好的,就会悄悄松口气。”
陈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打火机,金属冰凉的触感压不下心口莫名的闷意。
陈矜抬眼瞥了沈嘉述一眼,语气平淡:“说得跟你有喜欢的人一样。”
“没有。”沈嘉述坦然应声,吐出口烟圈,语气依旧懒懒散散,“我是没喜欢过谁,但好歹比你多经历几年,你扪心自问,我说的是不是你的心里话。”
他不想承认,却没法否认。
沈嘉述瞬间了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点破名字。
…
“今愿你也太倒霉了,这身上怎么到处都是伤?”林清看着她满是淤青的胳膊,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指尖捏着药膏,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忍着点,我下手轻点儿。”
今愿乖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大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林清半跪在椅子上,俯身在她身后,正小心地给她涂药。
“不疼的,”今愿轻轻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你多涂点吧,这样好得快。”
“这都青成这样了,再不管留了疤怎么办。”
林清指尖蘸着药膏,动作放得极轻,还是免不了触到淤青边缘,今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嘶——”
“疼了?”林清立刻停手,紧张地抬头,“要不我先吹吹?”
她凑过去,对着那片青紫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今愿忍不住弯了弯眼尾,却又很快垂下去,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那些横七竖八的淤青,像丑陋的印记,刻在她单薄的皮肤上。
“别吹了,”今愿小声说,“你涂吧,我不躲了。”
想了想,她又接着开口:“谢谢你啊,这几天一直陪着我。没有嫌弃我懦弱,也不觉得我性子奇怪。”
“你怎么老是跟我说谢谢?”
今愿垂下眼:“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爱说话。除了成绩之外,我什么都算不上好。一直都是你在主动照顾我,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林清笑起来:“怎么会呀,我们都很喜欢你的。你不知道吧,你没来之前,咱们三班可野了,脏话随口就来。”
今愿认真回想了一下,有点困惑:“可我觉得我们班挺好的啊,就是……班风不太好?”
林清拍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那是你来了之后,大家都下意识收着了,怕吓到你呢。”
今愿愣了愣,耳尖悄悄泛红,指尖下意识抠着校服袖口的缝线:“……是吗?我没注意到。”
林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谁会故意让你看这些啊?你成绩又好,人又安安静静的,年龄又比我们小很多,大家都把你当宝贝护着。”
今愿轻声感慨:“真好,原来年纪小,也会有这样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