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埋着头往前走，不敢再接他的话茬。
陈矜看着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
“我可没乱说。”
今愿步子顿了顿，还是不敢抬头：“你别总拿这种话打趣我。”
陈矜淡淡开口：“我不是打趣，是认真的。”
“含含名字里带今，我的名字也有，偏偏你的名字也占了这个字，你不觉得本来就很巧吗？”
今愿抿着唇，心里乱糟糟的，小声道：“那只是巧合而已。”
陈矜：“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注定的。”
今愿被他说得心头一颤，只能含糊着避开话题：“不说这个了。等哪天去看含含，我提前准备束花。”
陈矜也不继续逗她，顺着她的话应下来：“好，都听你的。”
他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地陪她慢慢走着。
有些话不用一次说透，慢慢来，反正她已经心软了，也逃不掉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沿着林间小路走着，晚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今愿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以前……经常一个人去南巷路看她吗？”
陈矜嗯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的：“以前没事就会去，没人打扰，安安静静陪她待会儿。”
“家里没人陪你一起去吗？”
“我爸妈很少去，旁人都可以马上忘掉那段过往，可我放不下。”陈矜偏头看她：“也就只有含含，算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念想。”
今愿：“那以后我陪你去，不用你孤单一个人。”
“好啊，以后每次都让你陪着。”
今愿接话：“一个人太闷了，不如两个人一起，那的小路下了雨太滑了。”
她的父母都葬在那里。
从前孤零零一条小路，一个人看花，一个人发呆，默默陪着父母待上好久。
“我知道……”陈矜浅浅勾了下唇角，笑意却转瞬敛去，转瞬又恢复了平和语调，“反正往后日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去。”
顿了顿，他望着她落寞的眉眼，轻声开口问：“你爸妈……生前喜欢什么花？”
“我妈妈最喜欢康乃馨，我爸爸偏爱素雅的白菊。”
“今愿我找过你，他们告诉我，你们家搬走了，问任何人人都没有知道。”
今愿语气轻得像拂过耳畔的晚风，淡淡掠过那些沉在岁月里的疮疤：“爸妈走后，我辗转寄居在各家亲戚门下。”
陈矜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声线放得很轻：“他们待你不好？”
今愿垂着眼睫，指尖轻轻蹭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自嘲：“谈不上好不好，只当我是没人管的累赘。一边嫌我吃白食，背地里处处苛待，一边又死死盯着我父母留下的遗产。”
“为了那笔钱，连表面的体面都懒得装了。繁琐的遗产手续故意拖着，明里暗里刁难，就想把我拿捏在手里，任由他们摆布。”
陈矜眸色沉了沉，冷白的面上掠过一丝凉意：“一群只懂贪图私利的小人，罢了。”
今愿浅浅扯了下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任由他们轮番算计，挤兑拿捏，连句公道话都没人替我说。”
“后来呢？”陈矜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是小姨找到你的？”
“嗯。”今愿轻轻应了声，眼底泛起一点柔软，“许久不联系的小姨，不知从哪听说了我的处境，特意赶了回去。”
“那群人本就抱着瓜分遗产的心思，见小姨要带我走，全都抱团拦着，处处夹击刁难，不肯松口。”
陈矜眉峰紧蹙，嗓音低了几分：“他们也太过分了，仗着你无依无靠，就欺负？”
“习惯了。”今愿摇摇头，语气清淡，“小姨性子刚烈，偏不肯妥协，硬生生从那群人手里把我抢了出来，护着我脱离了那个泥潭。”
陈矜望着她隐忍安静的侧脸，轻声追问：“然后就借着京城招生的名额，举家搬来了这里？”
“对啊。”今愿抬眸望向林间暮色，声音软软的：“小姨不想我再留在伤心地，也怕那些亲戚日后再来纠缠。刚好赶上京城对外招生，她当即就做了决定，带着我离开老家，来京城安了家。”
陈矜心头微微发涩，放缓脚步，温和看向她：“那些年一个人熬过来，一定很难熬吧？”
今愿鼻尖微酸，却还是强装平静，轻轻抿了抿唇：“那时候只觉得茫然，每天看人脸色过日子，连安心喘气都做不到。若不是小姨执意护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被磋磨成什么样。
“其实我已经苞平常心了，都熬过来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陈矜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习惯不代表就该受着。那些委屈，本就不该由你一个人扛。”
今愿垂眸踢了踢路边小石子：“那时候年纪小，除了忍，也没有别的办法。亲戚们围着遗产争个不停，谁都只想着自己，没人真正在乎我难不难过。”
“就没有一个出来为你说话？”
“哪会有。”今愿轻轻摇头：“都是沾亲带故的旁人，利益当前，谁愿意得罪一群人，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出头？”
“那时候你也不过才十一二岁。”
“我也不怪他们。本该我要受的那些苦，都是小姨替我扛下来、替我受了。
这话落进耳朵里，陈矜心里堵得发慌，又酸又涩。
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早已看淡过往的模样，反倒更叫人心疼。她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半点不怨旁人，只默默记着小姨的好，把所有苦楚都自己消化。
陈矜喉结动了动：“以为不会了，我们的今愿长大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小姑娘。”
今愿听到这话，鼻尖又是一酸，眼眶悄悄泛起一层温热，却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嗯，我的人生，也会像当初执意考进清和那样，一步一步争取自己想要的模样。”
“会的。向来拔尖出众的今愿，早晚都会得偿所愿。命运不会辜负努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