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矜算是彻底领教了,女人心,海底针。寻常心思尚且捉摸不透,更何况是心上人,更是难猜上几分。
旁人心思他向来懒得揣摩,偏偏栽在了今愿身上。
明明方才还软声问他伤势,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转眼就又垂着眼疏离客气。
陈矜索性直白开口:“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今小姐好歹顾及下我的感受,欺负伤患,可不太厚道。”
今愿抬眸看他:“……有这么明显吗?”
陈矜语气带着自己的委屈:“很明显。你能和旁人挨在一起讲题,偏偏对我避之不及。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了?”
今愿下意识环顾图书馆四周。
夜色已深,馆内人影寥寥,余下的人都埋首书页间,沉静专注。
她缄默着,一时没有应声。
陈矜见状,嗓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迁就的解释:“是怪我这几天没联系你?我刚醒那几日医生不许下床,好不容易能走动,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今愿淡淡摇头:“不是。”
他又蹙眉追问:“那是介意我在你同学面前的样子?”
今愿垂着睫,语气清浅却透着执拗:“我不喜欢被人当成争抢的物件。”
她打心底厌烦,被放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旁人闲话的谈资。
陈矜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眸色缓了几分,清瘦的身形微微前倾,带着病后未散的慵懒,却又认真凝着她。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没想过要把你当成什么争抢的筹码。”
“我只是看不惯别人凑在你身边,更受不了你刻意躲着我。”
陈矜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我伤还没好,特意来找你,就只想安安静静待在你跟前。”
“能不能别再这么疏离我了?”
今愿指尖蜷缩,耳根泛着浅淡的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又轻又涩,带着满心拉扯的挣扎:
“我……我不是想故意躲开你。”
“可我怕靠得太近,那些闲话就缠得更紧。你那么好…”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哽,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我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梦,陈矜我怕我不满只看你一眼。”
“别胡思乱想,没人有资格议论你。”陈矜嗓音清冽又温柔,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尖锐,“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你的感受,不该在人前贸然靠近,让你觉得困难。”
今愿的心绪被这番温言软语搅得愈发纷乱,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边角,情绪里满是自卑、胆怯,又藏着克制不住的心动。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茫然,“陈矜我配不上你的,如果你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我会陷入舆论漩涡。陈矜得到你的爱,我会喜欢不上别人,你太耀眼了。”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灯骤然熄灭,一室陷入沉沉黑暗。
周遭细碎声响淡去,两人紧绷已久的神经,反倒悄然松弛下来。
“原来是这样。你说我人生耀眼我无异议,显赫家世确实给我镀了一层光鲜外壳。”黑暗里,陈矜的声线更显低沉柔和,“绿城初见那日,我正厌弃自身,是你让我重拾新生。”
陈矜抬眸,目光精准锁在她慌乱低垂的眉眼上,隔着朦胧夜色,字字都撞进她心底:
“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完美光鲜。南巷路,葬着我早夭的妹妹,世人都说夭折孩童命格不祥。所有人、所有事,我都是被迫接受,唯独遇见你,是我心甘情愿。”
褪去了平日漫不经心的慵懒,只剩剖白般的认真。
黑暗像一层柔软的幕布,隔绝了图书馆里零星的声响,也藏住了今愿眼底翻涌的水汽,和陈矜眸底从未有过的脆弱。
向来高傲的人,第一次放下身段,把自己藏了多年的难堪过往、从不外露的脆弱,全都掰开来,捧到今愿面前。
没人能扛得住这样的真心。
那些话一句句扎在心上,又酸又涩,今愿根本躲不开,也不想躲,心甘情愿,一头栽进了这场明知未必安稳的爱意里。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妹妹。”
话音刚落,图书馆的灯骤然大亮,刺眼的白光漫开,陈矜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睫尖沾着浅浅湿意,眸光朦胧澄澈,像盛着一汪浸了月色的水光,隐忍又安静。
“好,她小时候喜欢热闹,你去她一定会开心。”
今愿轻声问询:“她叫什么名字?”
“陈聆,小名叫含含。”
后来两人缓步走在林间小道,树影斑驳,风掠过枝叶簌簌轻响。
今愿侧眸,轻声追问:“是哪两个字呀?”
陈矜望着前方林荫,语声温淡:“耳朵旁的聆,今字底下加口的含。”
今愿脚步微微放缓,垂眸默念了一遍那两个字:“陈聆,含含,名字真好听。好像都带今字?你们家对这个字有执念吗?”
语气轻轻软软,带着心底不自觉泛起的怜惜。
陈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闲散又暗含深意:“是我母亲取的,我倒从没问过缘由。”
他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清浅落在她眉眼间,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隐秘的笃定:“不过我倒是有。往后,还想把这个字一直延续下去。”
今愿耳尖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小声嘟囔:“你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陈矜步子慢悠悠走着,淡淡开口:“哪里怪了?我本来就喜欢这个字。”
今愿捏了捏衣角,不敢看他:“那也没必要一直延续啊。”
陈矜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认真:“怎么没必要,意义不一样。”
“再说了,这个字和你有缘,用一辈子也合适。”
今愿心跳乱了拍,脸颊发烫,只能小声抵了句:“你就会乱说。”
她哪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的深意,什么延续下去,分明就是绕着弯子在暗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