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的秋天雨水多,正是中旬,接连几日的大雨,安语烦闷不已。
周一的时候,听杨雪说,一大早,教学楼楼顶有人要跳楼,没跳成,被人拽了下来。那人坐在地上神似疯癫,又喊又骂,雨天,听不清切。
安语虽然没去学校,但也知道是谁。
林玲家算是小康家庭,父亲管着一家不小的厂,母亲是体制内的小领导。在三四线的城市,算是非常不错了。林家有一女一子,林玲还有个上私立初中的弟弟。
可就在前两天,林玲父亲管理的工厂莫名被查封,收缴财产不说,还要赔偿一笔不小的金额,足以压垮一个家的数字。她母亲的工作,也因为丈夫的这件事受到牵连,还有封举报信,无奈之下,被领导辞退。原本还算幸福的家,一夜之间破产烟飞云灭。
林玲父亲受不了这么大打击,当场晕厥。母亲一夜白头。
林玲受不了,来学校想以死诅咒安语,让安语千夫所指,议论纷纷。谁知道安语没来,也早有人准备,她在天台刚坐上去还没开始喊,就被人拽了下来。
安语知道林玲不会罢休的,她害得她几乎家破人亡,林玲肯定是想要所有人指责安语,闹得一场戏而已。
听杨雪说,跳楼的女生是高三的,被人捂着嘴下楼,那嚎叫声,几栋教学楼都能听见,好多学生出教室门来看,只看见一群高大的黑衣男拉着她走,最后消失在校园里。
事后领导对学生的解释是,高三生压力大,精神不正常,已经叫父母带回去休息。又以此劝诫同学们学习固然重要,心情更重要,要会适当放松,多看看室外的好景。警告同学不要乱说乱传。
有同学信,也有同学不信,各有说法,议论纷纷。
安语嗤笑,也没毛病,林玲确实是疯了。
她连着几天没去学校,雨天天气,安语不喜欢,闷得慌。
在周四下午她才终于去学校,连绵的雨,这天难得放晴,地面干燥,空气却是湿润。
天气好,安语的心情却还是郁闷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反正挂着一张臭脸。
她就是这样,就算不来,老师也不管,班主任也不说,班上的同学不满,却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在课后议论起安语这个关系户。
班主任总为安语找借口,同学们都习惯了,反正又不关他们的事,高考在即,也没那么多好说的。
林玲从此座位一直空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班主任说是家里有事,休学了,告诉班上同学不要乱想,又扯到学习上,说不要有压力。
不知道其他同学怎么想,王雨却是明白的,她知道,林玲家里应该是出事了,但绝对不是简单的出事,联想到前几天周一的学生跳楼,王雨怎么可能想不到,她是最清楚的。
她心里压力爆大,生怕下一个是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疑神疑鬼,上课总走神。奔溃之前,王雨求父母带她转学,说自己压力太大,学不下去了。
父母不理解,并没有同意,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就放寒假了,春节过完就要高考了,退学不就是疯了吗。就算是现在退学,退的学费根本没有多少,父母心疼钱,不想得不偿失。
王雨快要奔溃,心里防线早已经溃不成军。周五放学,她抓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安语面前,害怕又诚恳地向她鞠躬道歉。
祈求她放过自己,放过她的家人。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两天看王雨疑神疑鬼的样,安语就知道她会来找自己,所以也没有早早走。想听听,王雨会说些什么。
杨雪来等她下课,也只是站在教室外。
王雨是真的容易哭,她眼眶红红,浑身紧绷地站在旁边,“安语,对不起。”
安语坐在座椅上,摆弄手机,一副漠不关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的双手绞紧,很爽快地要跪下。
安语无语,“你是蠢货吗?”
不知道的,以为她拿她怎么样了。
王雨迟钝,弯下的腰慢慢直起,“安语,我知道我之前——”
“啧。”安语不想听了,还以为能听见什么新鲜的,她站起来,瞬间高王雨个头。
“你呢,我也没那么闲去整你。”安语挎上背包,指她,说道,“你去把高洋的所有黑料全部给我找来。有视频最好不过了。”
王雨一怔,“高……高洋?”
安语玩味一笑,“不舍得?”她知道王雨喜欢过高洋。
王雨立马摇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全部收集好,交给你的。”
安语扭头就走,“一周时间。”
她扬长而去,王雨握紧了拳头。
她一定会完成的。
两个人出电梯往外走,杨雪问安语去哪。
又到了周末的放学日,一般她都会去网吧。
到底也没什么好玩的。
安语反问她,“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杨雪想了想,笑道:“诶,还真有的。附近有庙会,这周是月底了,正好到日子了。去吗?可好玩了。”
反正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可去,安语说:“去。”
走出校园,就看见蹲在校门口的人。
是陈呜他们。
蔺吔最先看见,站起身来抬手张嘴就要喊,安语瞪了一眼,这才没喊出来。
陈呜蹲在树下,套了件皮夹克敞开,蓝色牛仔裤,叼着根烟,低头在手机上点弄几下什么。
很快安语的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接通。
没等陈呜说话,她说道:“抬头。”
有两个声音往耳朵里钻,叠在一个音色上。
陈呜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穿得两件薄衣,牛仔裤配小白鞋,这么简单的穿搭,却是在一张非常不羁的脸身上。
安语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一边脸颊上的创可贴,冷淡得倒也不突兀。
“有事?”
陈呜站起来,瞬间高她一截,安语微微蹙眉,抬眼看了一眼。
“有。”
“说。”
“陪我逛庙会。”陈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