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西已经不记得自己跳了几支舞,可即便他步伐开始踉跄,泽西雅依然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仿佛要将他最后的力气也榨干。
“我好累……”他终于忍不住挣扎着开口,声音快要被音乐吞没。
泽西雅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揽着他旋转,可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时,心头还是软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气喘吁吁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又藏着一丝促狭:
“宝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体弱呢。”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住上扬,“主人先带你去休息吧,正好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恩西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那个“主人”的称呼了,甚至连瞪他一眼的余力都没有。
他任由泽西雅揽住自己的腰,将他从喧闹的舞池中带离。
他们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逃出来,身后是灯火辉煌与人声鼎沸,面前却是无边的夜色与清冷的月光。
月光披在他们的肩背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泽西雅没有将他带回酒店,而是沿着海边慢慢走着,潮水一声一声地拍打着岸边,静谧而浪漫。他们在一条长椅前停下,并肩坐下。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海水轻轻摇曳,恩西原本疲惫的身体在这片宁静中渐渐舒缓了一些。
他望着那片被夜色染深的海,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黑夜中微弱的光亮反而比白日里的耀眼更让他心安。
“为什么带我来这?”恩西偏过头问他。
“这儿的晚风很舒服。”泽西雅望着远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怀念,“以前我经常带你来这散步。”
“以前……”恩西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是我被你养着的那三年?”
“嗯。”泽西雅转过头来,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没有任何闪躲。
对上他的目光,恩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犹豫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口:
“那些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泽西雅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起恩西一缕碎发。他看着那缕头发在月光下晃了晃,忽然伸手将它别到恩西耳后。
“我原本……只是将你当作一只宠物。”
恩西的神色倏地变了,他刚要开口质问,手却被对方握住了。
“可是。”泽西雅垂下眼帘,停了一瞬,“仅仅一个星期,我就爱上你了。”
他缓缓举起恩西的那只手,五指用力地收拢,像是怕他挣脱。他将那只手举到自己唇边,低下头,轻轻落下一吻。
“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恩西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躲开泽西雅的目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句话。
海风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泽西雅抬起头,眼底映着破碎的银月,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沉吟片刻,他终于将那段初识的过往宣之于口:
“自出生起,我便被父亲要求和那些冰冷的仿生人作伴。那时候的仿生生物是没有温度的,只有和人体相连的仿生器官才有模拟的温度。”
恩西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而你,被人安置了仿生猫耳,送到了我面前。那是我第一次……抚摸到触手可及的温暖。”
他的声音在“第一次”那里再次顿住了,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西西,我忘不了你第一次叫我主人的模样。”他突然笑了一下。
海风缓缓吹过二人相握的双手,却驱不散他们内心的燥热。
“我渴望有只属于自己的宠物猫。书中说,它们黏人、可爱、温暖。于是我拥有了你。可后来我意识到——”
他盯住恩西的眼睛,目光很认真。
“你并不是猫。我对你那样是错的。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恩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泽西雅感觉到了,他的嘴角弯了弯,但没有说什么。
“砰——”
一道彩色的烟花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海面,也照亮了泽西雅的眼睛。
恩西在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万千色彩,红的、金的、紫的……
而在所有色彩的中央,是他的倒影。
恩西没有动,他甚至忘了眨眼。
他分不清让自己怔住的,是那突如其来的烟花,还是泽西雅那番毫无防备的剖白。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他,将他转了个方向,面朝漫天绽放的烟火。
“烟花是璀璨的。”泽西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遇见你起我就立下誓言:在你眼睛恢复后,我要带你去看这世间的色彩。”
恩西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烟花彻底散落,他才慢吞吞地看向他:“烟花……是你准备的?”
“嗯,喜欢吗?”
泽西雅眉眼轻弯,他牵着恩西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带着恩西再次回忆起那段美好的岁月。
“你之前问我:主人你是什么模样呢?眼睛是什么颜色,头发是什么颜色?”
“我说,白色。”
“你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那就是白雪的颜色吧,夏天会不会很凉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