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

“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想我。在我心里，白雪是冰冷的。可在你眼里……那是凉爽。”

恩西看着眼前这个正沉浸在回忆中的青年，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柔和的眉眼，鼻子忽然一阵发酸。

“西西，你那时候那么小。”泽西雅的声音低下去，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候，“在遇见我之前，你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于是变得特别贪吃。只要我不留神，你就会抓起所有摸得到的东西塞进嘴里。我为此把不少东西都收到了你够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角浮起一丝怅然。

“那时候父亲不允许你站着。你趁我不在家，偷偷爬到隔壁邻居家。贪吃的你，竟然抓到桑葚就往嘴里塞。等我找到你时，你的小嘴已经红肿了……可怜见的。”

恩西愣了一下。恍惚间，他想起了咖啡店里泽西雅不让他吃桑葚蛋糕的事。

原来是这样。

泽西雅垂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真怀念你黏人的样子，不过你现在也很可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你或许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小小一只，就喜欢抱着我的腿，要不就是埋在我怀里睡觉。一睡醒就‘主人’‘主人’地找我，听不见我的声音就委屈极了，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里就开始蓄泪。”

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你以前可喜欢我给你拍照了。不过我技术不好，拍得很难看，只好一个角度拍好几遍。你就乖乖坐在地上等我，找不到我的镜头在哪里，却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吵不闹。我当时想，等你能看见了，一定要让你看看……”

“你被我养得多好。”

他微微侧过脸，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

“可后来我看我俩合照的时候，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恩西看着他。

“我老了。”泽西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和你比起来，我像个大叔，你在慢慢长大，我也在不断衰老。”

“终究有一天，我会配不上你。”

海风拂过，他的银白色发丝轻轻晃动。恩西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泽西雅忽然问了一句：

“你可知为何我将自己变为了仿生人？”

恩西的瞳孔猛地一颤，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是为了换个身份逃离那里，去寻找你。”

泽西雅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二是——”他停了一瞬，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仿生人的生命是无限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恩西看见他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停留了一秒。

“我只想让你看到最完美的我。”

他垂眸。

“这具身体，是我年轻时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你。”

恩西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泽西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看。”他微微侧身，让出视线，“花开了。”

恩西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眼前，远远的一大片花园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鲜艳的花朵在微弱的月光下依旧灿烂夺目。它们娇艳，它们昂扬，它们把最好的姿态毫无保留地绽放在恩西眼前。

仿佛这一整片花海，就是为了等待他一个人。

“你送我的玫瑰纸花，我很喜欢。”泽西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西被人从背后抱住：“说来也巧，在你离开我之后，我就想为你准备一片花海，等你回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

“同样是玫瑰。”

“我们心意相通。”

“那些情书，便是用花汁染出来的。可惜马力兰纳气候不好，带不走。”

恩西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整个灵魂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那些照片。

原来那些情书。

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眼眶里的温热终于再也盛不住。

“宝贝，你怎么哭了？”

泽西雅的声音近在咫尺。恩西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脸颊，却被人捷足先登。

泽西雅温暖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抱歉，我又惹哭你了。”

“不是。”

恩西打断了他。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却很认真。

“是我自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