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还需要我?”
“因为,天问的门禁是最高级别的,即使是我现在也无权篡改。”
“我现在属于仿生人,那些门需要感应到人类的生命体征才能开启。所以即使我知晓所有密钥,也无法独自打开任何一扇。”
泽西雅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他,“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去过那里。”
恩西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心里反复称量着这件事的分量。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带你进去。”
——
“非得这样吗?”恩西垂眼看向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来。
“没办法啊,西西,我现在可不是人。”泽西雅侧过头看他,眼里藏着笑意。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稳稳地包裹着恩西的手背。
恩西深吸一口气,没再反驳。他能感觉到泽西雅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一阵一阵的。
他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那个距离,任由泽西雅带着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在面前的密码锁上。
“滴——”
最后一键落下,门体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沿着轨道缓缓滑开。
“开了。”
然而门开了之后,泽西雅并没有松开恩西的手,反而收紧了一些,牵着他径直朝里走去。
恩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挣扎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失败,如今他也懒得再费那个力气了。
天问的地下实验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头顶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两旁的营养舱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大部分都是空的,舱盖敞开着,里面的营养液早已干涸。
只有最后方的几个营养舱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勉强勾勒出舱内隐约的人形轮廓。
泽西雅的眉头越皱越紧,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恩西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他注意到泽西雅的目光从那些空舱上一一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走到那几盏亮着的营养舱前。泽西雅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只剩下X级了……”
他说着松开了恩西的手。那只手突然抽离的瞬间,恩西感到手背很快只剩凉意,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下意识地把手收回身侧,看着泽西雅抬起手,在面前的操控面板上数十个按钮中准确地按下其中一个。
“滴——”
那台营养舱的蓝光缓缓熄灭,玻璃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泽西雅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进舱内,一把拽出里面的仿生人。
是个未完成的仿生人,四肢细瘦,皮肤泛着半透明的苍白。
恩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泽西雅已经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向那个仿生人的眼眶,指节没入其中,动作干脆得近乎冷酷。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仔细地感受着什么,指尖仔细地摸索着内部的结构。
“大脑还未发育成熟。”泽西雅的眉心的皱褶越来越深,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空荡荡的营养舱,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沉郁,“一年了,竟然还没改善。”
泽西雅突然顿住了动作,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恩西。
“对了,”他盯着恩西,“之前告诉你类人仿生人能控制其他仿生人的那个人,是不是耶里丝兰?”
“你怎么知道……”恩西有些意外。
“呵。”泽西雅忽然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他。”
他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是恩西从没见过的难看。
“恩西,”他直视着恩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真的被放出去了。”
“什么意思?”
恩西虽然不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但能让这个一向从容的人露出这种神色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类人仿生人是最接近人类的伪生物。”泽西雅解释道:“当初设计时,我们就注入了人类的基因。虽然没有自主情感,但他们和人类一样拥有情绪,而人类的情绪是……复杂的。”
“那时,为了凸显某方面的情绪,我们在设计时将其极端化,致使每一种情绪都被无限放大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允许将他们投入市面,那些代表愤怒,暴躁的类人仿生人的情绪会影响普通仿生人,从而导致其他仿生人不受控制地产生暴怒,偏激的行为。”
“普通仿生人的底层逻辑是服从与服务,而类人仿生人的底层逻辑是……感知与表达,”泽西雅的声音沉下去,“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引起暴乱。”
恩西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手突然被人握住,泽西雅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说:
“西西,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