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件事后,泽西雅整整四天没有出现在恩西面前。
恩西起初还抱着侥幸,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推开他的门。
然而每一次回去,迎接他的只有空荡的房间。
一直到第五天,耶里丝兰终于再次召见了他们。
大批量仿生集体异常,又有仿生人失控暴乱了。
恩西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前,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朵玫瑰。它已经彻底枯萎了,花瓣蜷缩成暗褐色的碎片。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空落落的。
“系统,泽西雅的好感度多少了?”
他久违地唤出了那个他如今最不愿面对的系统。
【百分之九十九。】
恩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九十九?他不过几天没查,这数字竟爬到了这里?
难道……他真的可以永久获得视力了?
来不及高兴,莱依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集合时间提前了。恩西猛地回过神,连忙背上包朝目的地赶去。
等他到达现场时,身体猛地一僵,那些失控的仿生人全然褪去平日温顺服务的模样,不知疼痛、动作僵硬疯狂,在街道肆意冲撞破坏。
几个仿生人正围殴人类,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沉闷的声响混着惨叫刺进耳膜。
警员们拼尽全力在制止,电击棒和束缚网轮番上阵,却明显力不从心,不断有人被甩飞出去。
“活着……就是……死亡。”
又是这句话。
恩西猛地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仿生人。它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空洞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执拗。
下一秒,它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恩西站在原地看着它倒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活着,就是死亡。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每次仿生人僵死之前都会说这句话。
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完全相悖的概念,怎么可能对等?
谁活着,又是谁死亡?
一道灵光猛地劈进他的脑海。这些僵死的仿生人,在复活之后似乎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开始攻击人类。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时候它们已经受到了类人仿生人的影响,或者说,控制?
也就是说,类人仿生人活着,就意味着普通仿生人的“死亡”?
恩西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就在指尖。
可就在他试图攥紧的瞬间,眼前的混乱越发加剧,仿生人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上来,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冲进阻止的队伍。
“啊!”
一声尖锐的童音刺破了嘈杂的空气。
恩西循声望去,心猛地一沉。一个小女孩被她的仿生小狗猛地扑倒在地。
那只狗的牙齿死死咬住女孩的衣袖,布料已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
恩西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拽住狗的脖颈。那狗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手臂青筋暴起,才终于把它从小女孩身上扯开。
“快走!”他把吓得发抖的女孩递向警车旁的莱依德。女孩满脸泪痕,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莱依德伸手接过孩子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恩西!”
“唔。”
一股巨大的冲击从侧面撞上来,恩西整个人被撞得一踉跄,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都有些发花。
还没等他站稳,那个仿生人已经抡起拳头朝他头部砸来。拳风擦过耳畔,带着破空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刚才倒在他身后的那个仿生人猛地扑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击。
金属碰撞的闷响震得人牙根发酸,那个仿生人的手臂甚至被砸出了明显的凹陷,却死死挡在恩西身前,一步也没有退。
莱依德和恩西同时愣了一秒。
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仿生人保护他。
恩西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借机闪躲开,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仿生人,是泽西雅在控制。
一直到傍晚,这群仿生人才终于被全部控制下来。
现场到处是伤员,有人捂着流血的手臂,有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警员们疲惫地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根大口喘气,有人低头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混着烧焦的电路板发出的刺鼻的气味。
此刻,每个人都清楚,这些听从指令诞生的物品,早已变成隐藏的致命隐患。
恩西正在帮忙安抚受伤的群众,蹲在一个女士身边替她包扎手腕上的擦伤。
这时,许久未在众人面前露面的耶里丝兰突然到来。
他看着眼前的伤员和下属,眉头紧锁,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恩西从未见过的冷峻。
“抱歉,各位,失联了一段时间。”他的声音低沉,“这些日子里,我终于发现了它们失控的原因。”
“什么原因?”有人急切地问,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
耶里丝兰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恩西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