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恩西转头看向泽西雅，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说的……是真的吗？”

泽西雅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银色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几个深呼吸后，他终于缓缓低下头，点了点。

“是。”

“那我……”恩西茫然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

耶里丝兰望着那二人依依不舍的模样，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道貌岸然：

“这件事，我会告诉所有民众，让他们自己来选择——仿生人，是留，还是不留。”

男人扯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恩西，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个人类。你不会为了一个异类，伤害自己的同……”

“闭嘴！”

泽西雅毫无征兆地扬手，一掌利落落下，径直将耶里丝兰的脸颊扇偏。

清脆声响回荡室内，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唯有泽西雅神色依然淡定，仿佛刚才不过是在拂去灰尘。可恩西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有什么资格威胁他。”泽西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选择权在恩西身上。他让我死，我毫不犹豫地去死；他不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威胁。”

他抬手掐住耶里丝兰的下颌，将他整个身子往后压：“你——没资格要求他。”

“泽西雅。”

恩西见状，担心地唤了一声，泽西雅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呵……”耶里丝兰摩挲泛红下颌，眼底含着戾气，嘴角却微微勾起，“护他周全？说得未免太过轻巧。你当真低估了舆论能掀起的风浪！”

“我从未小看过舆论的力量。”泽西雅睨了他一眼，目光冰冷，“你父亲怎么死的，我至今还记得。”

“你！”

“走吧。”博兰西顿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目光从阿塞尔雅身上扫过，不带一丝温度，“将这件事告知民众吧。他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男人发话后，耶里丝兰这才万分不情愿地收回视线，领着那小警员一同离去。

三人走后，阿塞尔雅伫立原地，神色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亲身经历昔日好友与自己决裂，生死关头，父亲眼底流露的幸灾乐祸，这两刀，足以让他心口缺了一块。

“泽西雅。”

恩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泽西雅的掌心。

“西西。”

泽西雅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回过头，望着那双他最爱的黑色瞳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最后一次了……再陪我聊聊天吧。”

恩西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很快，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道不稳的呼吸。

最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恩西的手机铃声。

他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莱依德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快暗下去。

“接通吧。”

恩西猛地抬头，却见泽西雅正微笑着看他，可那笑容里，苦涩远远多过温柔。

“恩西，”电话被接通了，莱依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拥有控制仿生人的特权。你能关闭所有仿生人的电源。”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恩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逼着自己开口，没让沉默继续蔓延：“现在……是什么情况？”

“网上在投票。留仿生人，还是不留。”莱依德顿了顿，叹了口气，“目前的比分是：百分百，不留。”

恩西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人类被仿生人伤害过，他们现在畏惧很正常。”莱依德快速说道，“但是，其中绝对有人在带节奏，否则这风向不可能这么统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犹豫：“对了，泽西雅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恩西才吐出这几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状况。

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正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要命，可他越是这样，恩西就越不知所措。

“抱歉。”莱依德又叹了口气，“恩西，无论你做什么选择，作为前辈，我都支持你。”

“谢谢……”

电话挂断了，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恩西抬起头，对上了泽西雅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即使没有光，它们也在自己发着光，像两轮沉静的月亮。

“自我接手天问后，所有生产的仿生人体内都有一个芯片，算是控制中枢。”泽西雅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当年，我害怕仿生人会出现意外才装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恩西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那个芯片受‘天娇’系统控制。那是天问中最特殊、也是最隐秘的系统，是我亲手创立的，而知晓这一存在的就只有我、耶里丝兰和一名已经死去的医生。”

“我把它的使用权给了你，你的虹膜，是唯一能打开它的钥匙。”

恩西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用到它的机会……”泽西雅忽然冷笑一声，那笑里全是自嘲。

然而，话说到一半时，泽西雅突然说不下去了，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青年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微微发烫。

然后，一个轻得像蝴蝶落下的吻，贴上了他的脸颊。

泽西雅猛地睁大了眼睛。

“泽西雅……”恩西贴在他耳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你不能……不能这样逼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我不想在你和别人之间选择……我知道，你是有灵魂的，你不是仿生人……”

泪水终于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我不想选……我不想选……”

两方都是鲜活的生命。要他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