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别无他法。

“你故乡在哪？”

“马力兰纳。”贝贝兰立刻回答，“我有个弟弟在那里的警察局工作。您……可以找他。”

“好。”

阿塞尔雅抱着恩西站了起来，走过贝贝兰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留在我身边。如果事成，我会奖励你一亿星币，再送你自由，但……”

他目光如刃：“若是西西当真无救，你——做好陪葬的准备吧。”

——

一周后

“主人，为什么不让耶里丝兰叔叔给我看眼睛了？我差一点点就可以看见主人了。”

恩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

阿塞尔雅手里端着碗，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恩西嘴边。

“西西为什么这么想看见主人？”

“嗯……”恩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他说：“我想把主人记在脑子里，这样就算主人不在，我记忆里的主人也会陪着我。”

阿塞尔雅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他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把勺子递过去：“可是，记忆这种东西，会慢慢被忘记的。”

“为什么？”

“人老了，记忆力会衰退。”阿塞尔雅的声音很平静，“生病了，大脑会变笨。事情太多了，也会弄混。”

恩西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凭着直觉伸出手，摸索着攀上了阿塞尔雅的胳膊。

“那主人不要变老，不要生病，好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主人不要忘记我可不可以？”

阿塞尔雅放下碗，弯下腰，将他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西西长大了，我也会变老。”他的下巴抵在恩西的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主人也不想变老，想一直陪着你。”

“我也是！”恩西立刻伸出手臂，用力地抱住了阿塞尔雅的脖子，在阿塞尔雅的脸颊上蹭了蹭，“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话落，空气安静了很久。

恩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下去。他没忍住伸出手，在阿塞尔雅的脸上摸了摸。

声音有些沮丧：“不可以吗……”

一声轻笑回应了他。

“可以，主要是……”

“雅博士，您设想的芯片试验成功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氛围。

站在门外的，正是那个年轻的医生——贝贝兰。

自从那次在神庙救下恩西之后，贝贝兰直接被提拔成了阿塞尔雅的助手之一。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了下来，继续待在阿塞尔雅身边。

“我知道了。”

阿塞尔雅应了一声，随后抱着恩西，转身朝门外走去。

贝贝兰站在门口，看着阿塞尔雅怀里的少年，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在恩西身上停留了一瞬，没忍住问了一句：“您这是？”

阿塞尔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恩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好‘天娇’的密钥还没设置，”他说，“这个权力，就留给我的宝贝了。”

“这……”

贝贝兰张了张嘴，内心有些震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毕竟，雅博士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阻止。

再次从天问公司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这在兰斯麦星极为罕见，阳光是这里最不缺的东西，雨水反而像是稀有的。

恩西偏过头，听着雨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惊喜的表情。

他伸出小手，掌心朝上，想要接住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细细的雨丝，然而指尖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

“脏。”

“……好吧。”恩西收回手，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阿塞尔雅看着他那副小模样，心软地弯下腰，在恩西的耳朵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西西喜欢下雨天？”阿塞尔雅问。

“喜欢。”恩西立刻点头，猫耳朵随着他的脑袋一晃一晃。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主人不上班！”

贝贝兰：“……”这么说的话，他也喜欢下雨天。

阿塞尔雅被他逗笑了，又和恩西闲聊了几句，然后忽然侧过身子，看向贝贝兰。

“你的家乡，马力兰纳，是不是经常下雨？”

贝贝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有些疑惑地问，“您是要？”

“咳咳。”

阿塞尔雅忽然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却很突然。贝贝兰脸上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几乎是脱口而出：

“您生病了？难道没办法再抚养恩西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塞尔雅已经伸出手，轻轻捂住了恩西的耳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贝贝兰，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恐怖。

“杀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贝贝兰咽了口唾沫，立刻低下头：“抱歉，我多嘴了。”

阿塞尔雅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似乎没再打算和贝贝兰计较，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静。

“等彻底接手方舟之后，我的性命一定会被人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安静地听雨声的恩西，“我怕会影响到他。我得让他安全长大。”

贝贝兰终于明白了什么：“您要把他送到马力兰纳？那可是个偏僻星球。”

“在此之前，我会带恩西在那里住几天。”阿塞尔雅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对此事早有打算，“那座神庙，我也会亲自带他再去一次。”

听到“神庙”两个字，贝贝兰终于彻底明白了。

“你说，”阿塞尔雅继续说，语气随意，“你在那儿有个警察弟弟。”

“是。”

“叫什么名字？”

“莱依德。”

“那……”阿塞尔雅又抬手捂住恩西的耳朵，“如果他没能保护好恩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贝贝兰已经知道了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他立刻接上了阿塞尔雅的话：“雅博士您放心，就算我死了，我弟弟死了，恩西也不会——”

“闭嘴。”

阿塞尔雅打断了他，他不允许那个字出现在和恩西有关的句子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