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了吗?”
夜晚,月色如水,阿塞尔雅将外衣随手递给候在门口的管家,脚步一刻未停,目标明确地朝着猫儿的卧室走去。
卧室门口,里里外外围了一群穿白衣的医生,三三两两地站着,神情各异。
他们一见到雅博士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瞬间变了。
“雅博士。”
阿塞尔雅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最终落在离他最近的那人脸上。那人一对上他的视线,眼神立刻躲闪开来,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垂下眼去。
阿塞尔雅忽然明白了什么。
“还没退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们不是自称全兰斯麦星最顶尖的医学精英吗?为何一个发烧都看不好?”
医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位年轻男人面色凝重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雅博士,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发烧。”
阿塞尔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
见上司朝自己看来,贝贝兰下意识捏住了口袋里的的护身符,那是他离开家乡时母亲塞给他的,是从他们那最厉害的神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佑健康和事业。
他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雅博士,我怀疑恩西阁下被人少量多次地注射了某种不明物质。这导致他的身体抵抗力持续降低,免疫系统几乎被破坏殆尽。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没说完的那半句,比说出口的更让人心惊。
阿塞尔雅紧紧皱起眉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负责看管和输液的医生留下,其他人出去。”
脚步声凌乱地散去,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阿塞尔雅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人。
恩西迷迷糊糊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白色的被子堆到他的下巴,衬得他的脸越发红得不正常,那种红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眼角还挂着点滴泪水。
阿塞尔雅心疼不已。
“西西。”
他心疼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被褥里抱起来,可就在他刚刚触碰到恩西身体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烫。
太烫了。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像一团火一样灼着他的皮肤。那根本不是正常发烧该有的温度。
阿塞尔雅的目光再次冰冷起来,扫向剩下的医生:“身体为什么会这么烫?物理降温呢!”
“马上做,马上做!”一个医生被他的眼神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拿水盆和毛巾。
水声哗哗地响着,动作慌乱得像是在打仗。
那位医生端着盆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帮恩西擦拭身体降温,然而手还没碰到人,就被阿塞尔雅一把拦住了。
“我来吧。”
他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贝贝兰身上:“除了贝贝兰,全部出去。”
“是!”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快得像逃命。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
阿塞尔雅将恩西小心地放回床上,拿起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可毛巾每一次贴上去,恩西都会轻轻颤一下,嘴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细碎的呻吟,像是难受极了。
“热……”
恩西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如今的他,已经能看到事物的简单模糊轮廓。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主人……”
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恩西滚烫的额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宝贝,很疼吗?”
“唔……”
恩西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虚弱地揪住了阿塞尔雅的衣角。
然后,他小小地摇了摇头。
“主人在……不疼……”
轻轻五个字,却让阿塞尔雅的眼眶猛地一酸。
他将恩西抱得更紧了一些,想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可怀里的人却忽然小声地叫了一声“热”。
他立刻松开了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然后他发现,恩西身上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升高。
那滚烫的皮肤贴在他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少年体内一点一点地燃烧。
阿塞尔雅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召集了兰斯麦星最顶尖的医生,可他们束手无策。
他翻遍了所有医学文献,没有任何记录。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还能怎么办?
他焦急地看着怀里的人,听着他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紧绷到快要炸开。
难道真的要把西西变成仿生人?
可是,方舟实验的成功率,目前是零。
零。
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他的手在发抖。
“那个……”
就在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始终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贝贝兰突然开口了,声音弱弱的,带着一点犹豫,像是在做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雅博士,我知道一个办法。”
阿塞尔雅猛地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
“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又急又快。
贝贝兰被他突然转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在我们老家,我们年幼生病时,从来不看医生。我们都是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出口。
“神庙。”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哈?”
阿塞尔雅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你在和我开玩笑”这几个字。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期待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清楚这个世界有很多信奉神灵的人,可这种时候提及,属实是有些过分。
“神庙?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些,“那些传闻中的神鬼之事不过是无稽之谈,你现在和我说——”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滚烫的少年。恩西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弱,揪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阿塞尔雅咬了咬牙。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