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水声清晰,在空旷的浴室里激起一阵波澜。
浴缸中的青年才刚刚伸出手就被人猛地拥入怀中。
柔软的、被热水浸得微烫的肌肤,贴上了那具仿生人冰冷的躯体。恩西被冷得浑身一哆嗦,水珠从他的肩头滑落,可他没推开。
“泽西雅……”
青年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苍白的指节不受控制地往眼前那人的面颊上摸去,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泽西雅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主人回来了。”
“可是、可是!”恩西靠在他的颈侧,那段像是亲身经历又仿佛只是幻觉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烟花,花海,亲吻,还有那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画面碎成一片一片,扎得他眼眶发酸,“我看见你,不,我听见你,我,我……”
“我还活着。我回来了,西西。不是幻觉,我从那里回来了。”
泽西雅捧住他的脸,掌心的冰冷贴上恩西微烫的皮肤,那双银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他面上的每一个表情,又惊又怕又舍不得逃。
泽西雅的喉结动了动,他低下头,在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刚才西西不是还叫我的名字吗,怎么现在又不敢相信了?”他微微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心疼。
“那……你怎么回来的?”恩西在他怀里渐渐冷静下来。
“我也不知道……”泽西雅垂下眼,看着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睫毛颤了颤。
他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睁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肯给他第二次机会。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舍得离开。
泽西雅低头注视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小人,仿佛看到了西西那几年的样子,那双银色的眼睛忽然弯了弯,灵光一现。
他试探性地问道:“西西,你现在……恢复记忆了么?”
“嗯。”恩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把眼睛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呢,你现在是泽西雅,还是阿塞尔雅。”
“都是。”
“这两辈子的记忆,我都有。”他忽然望向他:“西西呢,还记得阿塞尔雅么?”
“当然!”
恩西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他慢慢松开了泽西雅的手,往浴缸里缩了缩,温水漫过他的锁骨,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空气安静了片刻,恩西坐在浴缸中没动,一旁的泽西雅就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恩西的视线从水面升起,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水有点凉了,你……”
他偏过头,朝着泽西雅的方向看了一眼,唇瓣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还在挣扎什么,“……抱我出去吧。”
泽西雅指尖托着下巴,像是故意逗他,慢悠悠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
“……”
恩西闻言并未再做请求,干脆道:“那我就自己起。”
说着,他扶着缸沿就要站起,湿滑的瓷面让他身形一晃。泽西雅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腰,一把将人稳稳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抱着恩西往外走,边走边“抱怨”,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哎呀,西西果然是长大了,想听一句撒娇都听不到了。”
恩西闻言抬眼望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
“我以前怎么跟你撒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他语速快得像随口一提。
“嗯——”泽西雅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翻找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他轻轻一笑,“以前呢,你一见着我,就要牵着我的手,躺在我怀里,黏着我。等你安静下来,我听着你浅浅的呼吸,就觉得那样的你,就是在跟我撒娇。”
……只是呼吸就算撒娇吗?
恩西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那我在你眼里岂不是只要活着就是在撒娇?”
泽西雅被他逗笑了,低声说了句“好像是哦”,但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忽然淡了下去。
“不过也有不是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声音沉了下来,“曾经你生过一场大病,”泽西雅的声音低了下去,“让我很担心。不过那都过去了,我就不提了。”
话落,空气安静了一瞬,泽西雅一脸不想再提及的模样,恩西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脑袋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
恩西被泽西雅轻轻放在了床沿,后者拿起柔软的毛巾,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头发和身子,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又被毛巾温柔地吸走。
然后他慢吞吞地帮恩西穿好衣服,由于恩西以前一直是仿生人在照顾,对这种被人摆弄的姿势并不觉得别扭。
更何况……在更早、还没有仿生人介入的那些日子里,是阿塞尔雅帮他穿的衣服。
“抬手。”
恩西乖乖抬起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