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庄锦今天有些发热,阿璾有些放心不下,不决定夜里不回家了,在妈妈床边的小床上睡一晚,夜里若是妈妈身体不舒服,她还能帮忙照看。
阿璾很早就熄灯躺下了,背着妈妈熄灯躺了会却始终没有睡意,医院里毕竟不如家里安静,外面总是有脚步声,每次阿璾有点睡意时都会被外面的说话声或是推车经过的声音吵醒。
几次过后,睡意已然是荡然无存。阿璾小心翼翼地起身,她觉得这会外面的脚步声格外密集,披了件外衣有些好奇地钻出门,走廊上有几个来来回回走着的护士,面上有些焦急,阿璾问道:“怎么了?”
安护士长指了指旁边那个大门敞开的病房,“那男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夜里有一针药还没打呢。现在太晚了,我也联系不到他的父母。”
安护士一脸焦急,她手里还有其他的病人要管,现在还得找人,恨不得生出十条手臂来解决这些燃眉之急。
“我帮您一起找找,您先去处理别的病人吧。”阿璾耐心安慰道,“他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先帮我找找,一会儿我去找汪医生来帮忙找。”安护士手里的呼叫铃响个不停,她推着推车匆匆赶走了。
阿璾往那间空荡荡的病房里张望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门边的那张小圆桌上还放着朝野的那堆作业,有的还摊开着。
她绕着走廊来来回回找了几圈,除了几个护士没看见朝野的身影,阿璾准备坐电梯去别的楼层找找时,余光里看到了楼梯间的门开了条缝隙。她所在的楼层是最高层,人们要上下往往都使用电梯,很少有人想爬十几楼的楼梯上楼。
虽然不确定朝野会不会大半夜的不睡觉去楼梯间里装鬼,阿璾还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往楼梯间里探了个脑袋,楼梯间如同白天一样安静,只不过没有白天的日光更显阴冷,阴暗的楼道里只有每层的绿色安全出口悠悠散发着绿光。
对抗着脑海里浮现出的都市怪谈引起的惧意,阿璾小心拉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走了进去,往下的楼梯都隐藏在了黑暗里,但头上倒是有些许明亮之处,阿璾仰头看到顶上有层楼梯正开着灯。
顶上……是通向天台的,有时候病人家属会在顶上晾晒衣物,阿璾之前试图去晾晒一下被子,可是那天风太大了,她担心风会把自家被子卷跑,于是作罢,后来再也没有上去过了。
朝野会去顶楼吗?但这大半夜的,去顶楼做什么呢?阿璾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为何脑海里应景地蹦出了几个社会新闻来,她一激灵,也顾不上怕黑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楼,心里怦怦直跳,砰地一声推开了通往顶楼的铁门。
她担心的那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场面倒是没有出现,不过大概是她刚才推门的声音太响了,把朝野惊到了,猛地转身看向她,与阿璾面面相觑。
他站定在几排晾满衣服的衣架中间的空地上,似乎在看着面前的什么东西,阿璾绕过了那些衣架,看到了他面前的那个大家伙,一时间,她的疑惑与朝野的疑惑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
“你来这儿做什么?”
两个问句出口,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两人似乎都在先等着对方的回答。
朝野没兴趣玩这样木头人的游戏,倒是率先开口回答道:“望远镜。”
阿璾对望远镜的印象仅仅只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双筒望远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笨重的大家伙:底下是个矮宽的底座,短粗的、大约半人高的镜筒架在底座上,灰黑色的,阿璾有个不太妙的形容,这有点像她在战争片里看到的大炮。
镜筒靠前的侧面有个目镜,从这里便能看到星空的景象。
完全忘了刚才朝野询问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一下子也忘了安护士让她找人的事儿,阿璾忍不住问道:“在城市里也能看清星星吗?”
她仰头望了望,肉眼在城市的天空上方只能看到零星的几颗星星,毕竟城市的光污染实在太严重了。
“今天天气晴朗,遮挡会少一点。”
顶楼没有光源,旁边高楼的未熄的灯光勉强能照亮一些这附近的景象,阿璾虽然看不清朝野的神色,但是能看到偶尔穿过的夜风把他的短袖吹得鼓起来,风过后衣服又很快瘪下去,显现出朝野清瘦的身形。
朝野一边调整着镜筒的位置,一边回答着阿璾那些脱口而出的问题,面对阿璾连三好奇地询问倒是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
“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星团。”
“你平常经常用望远镜吗?”
“嗯。”
“你不冷吗?”
朝野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这跳脱的问句,摇了摇头。
虽然阿璾只是在一侧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那好奇的实现确实一直落在望远镜上,朝野想忽略都难。
他抬头看了一眼阿璾,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要看一眼吗?”
阿璾点头点得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
“从这里就能看出去了。”朝野指了指目镜,示意阿璾来看。
阿璾把眼睛小心翼翼放在目镜边上,透过这个小小的镜筒第一次用这样的望远镜看到天空的星体。
她看到了一团白色的光点,中间密集,四周散落,耳边响起了朝野的轻声解释,“这是武仙座的球状星团。”
“好像一团棉花糖。”阿璾比喻道,“我印象里网上看到的那些天体的图片都是五颜六色的,但为什么从这里看上去只有黑白两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