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只不吓人,其他大灰狼还是很恐怖的,”阿璾笑道,“我爸爸小时候经常给我讲大灰狼的故事,你想听吗?”
点点已经完全忘了要找妈妈的事情,激动地点点头,“要听!”
阿璾调动着脑海里的记忆爸爸给她讲过的那些童话故事,再加上自己随性发挥的细节,用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成功把孩子哄睡着了,乖乖地捏着玩偶躺在她怀里。
她找了个人少的椅子坐下,等待着安护士忙完来接孩子,用自己的外套给点点当被子,把她裹了起来。
抱着安静的、睡着的孩子,就像是抱着个永恒发热的暖宝宝,胸口连着心都被捂热了。
回想起自己编造的那几个逻辑混乱的故事时,阿璾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在编造故事方面没有爸爸厉害,看来没有遗传到爸爸那样天马行空的艺术家天赋,不过,她也没有遗传到妈妈那种严谨聪慧的理科生天赋,相貌是可以遗传的,性格却不是那种印在染色体里能够通过复制分裂传递给下一代的东西。
靠在椅背上,阿璾蓦地回想起了爸爸的口头禅。
“哎呦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爸爸常常在两种时候会说起这句口头禅,一个是面对妈妈皱眉抱着胳膊的长篇大论时,一个是面对领导和同事的玩笑话不知道怎么应付时。
阿璾以前一直觉得爸爸很像一只绵羊,不仅因为他有一头天生自来卷的黑头发,而且因为他总是带着一副黑金框的方框眼镜,配上他总是抿着嘴笑眯眯的神色,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是那种走夜路时走在身后都不会让别人害怕的模样。
虽然父母已经离婚多年了,但她隔三岔五就能接到爸爸的视频电话,虽然隔着网络,父女俩也常常有说不完的话。因此阿璾能清楚地看到爸爸这些年的变化:额上和眼边逐渐新添的皱纹,和鬓角渐渐染白的头发,以及……从孤身一人到有了新的伴侣。
虽然很清楚爸爸如今的模样,但阿璾回忆起爸爸时,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总还是爸爸五六年前的那副模样,就像是许久没有已经更新的软件,明明每次点开时系统都会提醒可以更新至最新的版本,但阿璾每次都很固执地关掉了提示,始终用着那个已经很古老的版本。
“衣服掉了。”
阿璾正望着前方发着呆,被这句从天而降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抬头时才发现不是佛祖在和她说话,而是朝野。
他提着衣服,顶着阿璾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视线,把东西放在了阿璾身边的空椅子上,在和她隔了两三个座位的旁边坐下。
“谢谢,”阿璾补完了那句迟到的感谢,“我刚才还以为被佛祖点化了,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朝野看了她一眼,作为对她那个冷笑话的回应,“来做检查。”
阿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旁边原来是影像科检验的地方。
看到她怀里抱着孩子,朝野说道:“这儿有辐射,怎么不换个地方坐?”
“这种影像设备只有在开启的时候会有辐射,其他时候都不会散发辐射的,这是我妈妈之前和我说的,所以放心吧。”阿璾笑着纠正他话里的一点小错误。
“噢,”朝野眼睛眨了眨,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思维上的这一点误区,“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不太清楚,抱歉。”
阿璾听到他诚恳又礼貌的那句道歉,眉头一挑安慰道:“朝野老师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医学知识不太清楚罢了,也是人之常情。你知道的东西可比我知道的多多了。”
朝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谦逊地谢绝了阿璾的夸奖。
绕过这个小小的玩笑,阿璾看他手指交叉着放在膝头,正坐着直直地,出神似的望着远处影像室闪烁的绿灯,低声问道:“可能有些唐突和冒昧,但不知道你最近身体如何?病情严重吗?”
察觉到朝野回过神来的低头,阿璾补上一句,“不回答也没事,我只是……”
她有些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说“担心”似乎有点逾矩,“好奇”更不行,显得太没有礼貌。
“我也不知道,”朝野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这几天做了很多检查,但是还没有查出来。”
阿璾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那句“说不定只是个小病”被她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并不能安慰到朝野。
面对未知,除了恐惧外还有茫然,这是与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不同但是同样触目惊心的伤痛。
她脑海里划过的很多念头都被她一一否决了,突然觉得在这世界上能够妥帖地安慰别人原来也是一种技能,而她,在这项技能上,就像在琴棋书画这些其他技能上一样,都是个朽木不可雕也的平平无奇者。
“谢谢你的杯子和贝壳。”阿璾纠结间,听到朝野轻声说。
“你说了好多次谢谢了,不用这么客气,下次再给我上节天文课吧。”
阿璾侧过头看朝野的反应。
他仍然是目视前方,视线平和沉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应允了。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天文了,你家长让你学的吗,还是你自己的兴趣?”
看着朝野的侧脸,阿璾愣了愣神,脱口而出。
“这两个原因都有,”朝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从初中就喜欢天文,我们以前认识吗?”
阿璾摇摇头,面不改色地说:“没有,我只是听我妈妈说的,她和你爸毕竟是朋友,估计是你爸爸告诉她的。”
“阿璾,你在这儿呢,我还以为你带点点下去玩了,”安护士已经患上了自己的衣服,拎着挎包出现在拐角,看到阿璾怀里熟睡的女儿声音下意识放低了一点,“哎呀,睡着了呀。”
“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把她哄睡了。”
“辛苦你了,小阿璾,给我抱吧,我老公车停在楼下了,我带点点回家吃饭了。”
看安护士手里提着不少东西,阿璾道:“我和你一起吧,我送你下去。”
“谢谢我们小阿璾,”安护士感激道,捋了捋阿璾背后的马尾辫,“明天给你带我自己做的雪花酥。”
阿璾一边愉快地应道,一边回头和朝野说道:“拜拜。”
结束了那个进行到一般的对话,朝野向她轻轻颔首表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