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周末父母都有事情要忙的时候,他就经常被反锁在家里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一天。因为担心小孩子的视力问题,妈妈走时会把电视电脑的插线都拔掉带走,嘱咐他让他好好学习。
但是课程内容和作业对他来说实在很简单,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消磨。他有次溜进父母工作的书房,想找本有意思的书打发时间,不过摆在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和父母工作相关的,都是些有关经济学和幼教的书。他在书架下面的柜子里翻找,也没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书,正准备走的时候看见书架底下垫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是一团深蓝色的星云,就是那个图片吸引了朝野。为了把这本书拉出来,他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出来的时候整个书架因为受力不平衡倾斜了一点,上面的书跟下雨似的乒乒乓乓砸下来,朝野翻了个身想赶紧离开,但还是被几本书尖锐的钝角砸的背部匡疼。他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因为疼痛的生理性泪水盈满了眼眶,看着书房满地的狼藉他打了个寒噤,被爸爸妈妈发现的话就完了。顾不上背上的疼痛,他慌忙踩上椅子就把散落的书籍一本本放好排列在书架上,顺序只是零星记得几本。收拾完后,他抱着希望不被大人发现的侥幸心理,怀里揣着书赶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段记忆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只是拿到书的那种欣喜,还有就是害怕因为自己做错事被父母指责的恐惧心理。
朝野现在回想来,觉得那种担心和恐惧的心理简直不像是他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况且只是因为拿了本书把有些书碰倒了罢了,也许在普通的家庭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家长还是表扬自己的孩子想要看书呢。
但是他仍记得自己在看到书房满地狼藉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对领养自己的,自己叫了多年“爸爸妈妈”的人,会不会因此觉得他调皮又捣乱,又抛弃了他而把他送回领养院?
那时候陈碧云已经在琢磨着给儿子报些什么辅导班,看到孩子对这方面有兴趣,立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可塑之才,给他报了好几个理科班,让他学习物理方面的知识。
朝野现在都记得母亲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期待和憧憬,他就这么不明所以地得到了妈妈的爱,如今又不明所以地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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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天文科普书本身不是为初学者提供的,里面有很多语句他读到一半就发现有好多名词都不懂,为了弄清这些名词,他有时会去图书馆有关区域阅览,将相关名词的解释都写在白纸上然后夹在相应的书里。随着学习难度的进一步增大,有些名词和公示的解释已经不仅仅需要用文字了,可能还需要用上图表绘画等各种形式,为此他还学了一些有关素描的基本方法,为了让图像画出来更清晰美观。再后来的时候,有些拓展的内容需要用到外语的教材,为了能顺利读懂英语的教材而不是全盘输入电脑翻译,他又啃了很多有关英语的书籍。
这些相关的学习占据了他的大部分课余时间,有些同学会在背后给他起外号叫“书呆子”。他对此不做什么感想。
不过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朋友,叫李宇博,是他科学老师的儿子,从名字就能看出这孩子的父亲对他的盼望,对宇宙有博学的了解。
李宇博是他们隔壁班的,理科成绩很不错,但文科成绩差一点,所以没进实验班。朝野的科学老师李鹰就是他在天文学方面的启蒙老师,他对天文有着广泛而独特的理解,在得知朝野对此也有兴趣后常常给他推荐书籍,并询问他最近的学习进度。有一次朝野去老师的办公室想找他问题目,但是恰巧老师出去了,正准备失望而归时,看到一个人影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朝野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那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剃着个小光头,长了对微微下垂的熊猫眼,看着很憨厚,他和朝野差不多高,却比他壮实很多。
看到自己把朝野吓了一跳,他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好意思啊兄弟,把你吓到了。我是李宇博,刚才在那里睡觉呢,我等我爸下班了带我回去。欸哥们儿你手里拿着的不是《bang》吗,哎呀你也对天文学感兴趣?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我爸说的那个喜欢天文学的小同学吧。哎呀你说这巧不巧,有缘人终会相遇啊。哎兄弟你不知道吧,我也喜欢天文学,我从小老爸就开始教我了,我知道的可不比我爸少多少!哥们儿你来问我爸题的吧,哎呀可惜他去开会啦,要不你给我看看?刚好我搁这儿闲的无聊呢。”
朝野看着他不带喘得跟放鞭炮似的说出一大串。怀揣着三分惊讶七分无奈的心情,朝野有点想跑,并不是很想和这位兄弟讨论问题。但是李宇博挡在门口,手按着他肩膀,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他,他实在插翅难飞。朝野环顾四周,认真思考了一下从窗户跳下去的可能性,然后想起楼层太高,可能不行。
于是在摔死和在这儿跟这位自来熟的男生讨论天文学中,朝野选择了后者。
不过,在与李宇博的讨论中,朝野逐渐摆正了神色,因为他发觉这人之前说“我知道的可不比我爸少”也许含着些夸张的语气,但是也确实不是信口胡说。他对很多朝野搞不懂的难点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而且解释的语言也通俗流畅。
朝野一向认为实力至上,他觉得面前这个少年确实懂得多,也没有架子,于是很虚心的向他请教了很多问题。直到李鹰开完会回来,看见两个少年在有些昏暗的办公室里对坐着,神色专注的共同盯着一本书,一个在滔滔不绝地讲话,一个一板一眼地在记笔记。
他们太过专注以至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了,也没有注意到李鹰开门进来。直到李鹰啪得打开灯,他们两人才像见了鬼似的猛地抬头,又因为离得太近直接撞了头,两个人捂着头,十分狼狈。
李鹰爽朗的笑生在办公室里回响,把窗外停着好奇观看里面动静的鸟儿吓得转身高飞,进入了被晚霞浸染的天空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