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朝野在雨帘中仔细辨认着面前的路,住院楼的后门就在十几米处不远的地方,快要到了。他已经不再执着于让母亲骄傲了,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察觉到阿璾小心翼翼看向他表情的视线,扯开了话题,
“你知道一楼厕所在哪里吗?”
阿璾很自信地回答道,
“当然。”
对这栋建筑布局已经非常了解的阿璾知道厕所就在入口右边,她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最近的路线。
进了门,朝野转身收个伞的功夫,再一转头人已经不见了。
在本能欲望的趋势下,人能爆发出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这是阿璾最新得出的真理,她决定回去记在自己的日记上,作为自己感悟出来的人生箴言。除此之外,她还要记一下今天朝野对她的巨大帮助,他的善行拯救了一个处于危难之中的膀胱。
阿璾心满意足地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朝野一手拎着她随手丢在门口的纸抽,另一只手提着还在淌水的雨伞,似乎在等她。
这让阿璾感觉有些惊讶,她以为朝野早就上去了呢。
“多谢了,以后你要是想上厕所我也会给你送伞的。”
朝野试想了一下那副场景,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大概不会发生这种事。”
等电梯上楼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刚看完门诊准备回办公室的汪医生。汪医生戴着口罩,但光看眼睛都能看出他那带点惊讶的神色,他对着阿璾说,
“怎么人家买个纸你还要陪着去?”
阿璾感觉心累,首先是她买的纸,其次是朝野给她送伞陪她回来的,这话没有一处是对的,但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况且阿璾也不想在拥挤的电梯里提起自己在雨中等着上厕所的往事,于是瞪着眼睛露出一个一点也不凶狠的表情,制止了这位总爱聊八卦的大龄男医生的进一步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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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的时候,阿璾从朝野手里接过买的抽纸,再次真挚地道谢。
“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只是个麻烦的陌生人,但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叫我就好。”
阿璾暗自忖度朝野会回好的或者是知道了,感觉这两个答案在他的回答中出现的频率都差不多。朝野把雨伞撑开放在门口晾着,两个答案都没说,听到这句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是。”
阿璾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朝野已经准备进门了,他关门前向她略一颔首,
“我换个衣服,再见。”
还在思考的阿璾怔怔地看着他把门关上,外面的风把一阵雨水刮到她头上,阿璾这才回神过来,立刻远离了走廊,护住了自己刚洗过的头,在心里默念着朝野的那句话,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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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护士给病人抽完了血,正推着小车准备回护士站呢,看阿璾表情很愉快地看着外面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喜欢雨啊?往里站站,别被淋湿了。”
阿璾点点头,笑着回话,
“是啊,这场雨下得很美。”
安护士看了眼外面像天上泼水一般一点看不清外面景色的大雨,自觉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审美,推着小车走了,留阿璾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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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了背景音乐吗?”
李宇博给朝野打视频的时候,听到了雨声的白噪音,再加上朝野一直在低着头写题,李宇博有种在看某软件上看博主沉浸式直播学习的感觉。
朝野闻言头也没抬地回答,
“没有,外面下雨了。”
“下得这么大啊,我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哎,已经开始怀念故乡的雨,故乡的云,故乡的蓝天了。啊,我的祖国,有着那样美丽的绿草和鲜花……”
李宇博啃了一口小料加满的汉堡,又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像吟诗般感慨道。
朝野懒得搭理他,任凭他诗兴大发,在美国的汉堡店里用中文大声朗诵着自创的爱国之诗。
之前赵碧云走之后,他整个中午都躺在床上,不想吃饭,也不想动弹,一直盯着窗外。目睹着外面的天气从烈日到太阳雨,接着雨势转大变成暴雨,感觉人生就像天气一样无法被预测。
他不为妈妈最后说的那段话感觉难过,当然也并不好受,但除此之外,他还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父母眼中到底是何种地位。
但他也因此突然觉得很轻松,他不再需要承载着母亲的期待了。虽然这意味着他不再那么被需要了,但也因此他的生命卸掉了一些东西,变得更轻盈了。
在不可掌握的人生里,他已经不再试图抓住什么了,但朝野想做些他热爱的事情,这次不再是为了妈妈,而是为了自己。
在想通这一切后,他感觉如释重负,从床上坐了起来,晃了晃躺得麻木的脑袋。
手机响了一下,是阿璾发来的消息。
脑海里浮现出阿璾那双看着他温柔又狡黠的圆眼睛,朝野突然想到,自己这样的人生轨迹,会让阿璾感到惊讶吗?
他从柜子里找出伞,打开房门被外面的大风刮了一脸雨。
朝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想,他将不会再害怕任何一场降落在他身上的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