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庄锦最近觉得有点奇怪,女儿最近从早上就来医院,晚上才走,但自己一天只能见她几面:早上来一次,中午吃饭来一次,晚上吃饭来一次,要走了来一次,跟上班打卡似的,自己就是那个打卡机。其他时候根本看不到人,需要让阿璾拿东西的话还得发个消息,然后阿璾瞬间闪现门口,干完活儿一眨眼又没影了。
何庄锦问她的时候,她的回答永远都是这几个,
“我去找朝野写作业了。”“我去朝野那儿看会书。” “我要去朝野那儿吃会零食。”“我去隔壁玩一会。”“我去看看朝野在干嘛。”
虽然说朝峰源是她老同学,她之前还叮嘱阿璾多去关照关照那男孩,但最近也未免关照得太频繁了。
何庄锦倒是不反对她交朋友,况且还是个学习成绩好的朋友。不过看到阿璾的确每天都在认真完成作业,并且她抽查了几本,完成率和正确率都很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是,孩子肯定都喜欢找同龄人玩,在自己这儿又没什么能聊的。只要作业按时完成,成绩不下滑,品行够端正,何庄锦都不会对女儿太挑错,她自诩还是个挺宽松不严苛的母亲。
汪河海最近有几件烦心事,首先是他已经努力戒糖戒脂了好一段时间了,结果一踏上体重秤——还是老样子,或许他应该加上运动?但是只有老天爷知道他每天干完临床的活再把文献看完有多累,别提跑步了,让他走两步路他都不乐意。
或许体脂率高是他天生的宿命,汪河海吃着食之无味的蔬菜沙拉,已经开始担心随着他年纪增长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全部涌了上来。
不过比他更关注自己年纪的——还得是自己的爹娘。汪河海自认为三十多对男人来说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但老妈一打电话就让他赶紧谈恋爱找姑娘,
“你是才三十多,但你是三十六不是三十一,马上奔四十的人了,还是个光棍,你姨奶马上要抱上孙子了,我连儿媳妇也搂不着。”
汪河海一边听着老妈的话一边改病例,心想真有儿媳妇了也是他自己搂着,咋还能轮到您老家人呢?不过他没敢说,专心地点着键盘,手底下那几个实习生写的病程狗屁不通,还得他自己再重新改。
他也想谈个恋爱,但最近连吃饭都是数着时间,哪有功夫呢。有和姑娘出门赏春花秋月的时间他可以多看几个疑难杂症的患者,出去吃顿漂亮饭的时间要是用在查房上,他还能多和患者聊两句,让他们心里舒坦点。
提到患者,前两个烦恼其实都不足挂齿,目前汪河海最大的烦恼是,朝野目前的治疗没有丝毫的进展。这让他愁得沙拉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太难吃了。
连着换了两种药了,效果都微乎其微。
他为此还查了不少资料,甚至和业内的同行大拿们都分享过这个病患的资料,有一个在美国工作的老同学给他推荐了美国h大学附属医院的一家新药试验机构。
汪河海看了后觉得里面的研究重点还真和朝野的病有些关联,但毕竟是要去异国他乡,辗转来回还是太麻烦了,把这当成了一个备选项,准备空的时候找朝野聊聊,问问他的意愿。
不过,汪河海最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他最近连着好几次想去找朝野单独在病房的时候,但都失败了。不管啥时候去,阿璾似乎都在。
两个人常常围在那张小圆桌边写作业,有一次汪河海进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朝野在给阿璾讲题,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一页,然后阿璾指着顶上第三行无辜地说自己从这儿开始就没看懂了。
汪河海打趣道,
“阿璾,我没记错你不是都高三了,咋还让朝野给你讲题,你连高一的小学弟都学不过啊?”
阿璾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是啊,朝野学得可好了,我要是物理有他一半学得好就好了。”
汪河海的本意是想暗搓搓拱火,没想到阿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朝野的小迷妹了,听到这话一点不生气,还很诚恳地说,
“朝野讲得也很好。”
汪河海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实力,毕竟也是考上名校的人,准备震惊一下这两个还在读高中的小朋友们。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题目,想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思维能力,结果发现自己连电路符号都忘了,高中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于是咳了一声鼓励了一下阿璾又施施然走了,忘记了自己是来调医嘱的。
等他回想起来又过来准备调医嘱时,看到阿璾不知道什么趴在床边了,朝野在床上打点滴,她在旁边和他一起看放在朝野腿上的一本书,远远看去好像有许多插图,不知道是什么书。两个人看得很专注,连他走进来也没发现。
汪河海突然觉得打破这一幕有点罪恶感,就又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汪医生今天值班,他知道这个点阿璾肯定已经回家了,认为终于不可能有任何阻拦,愉快地夹着资料走近了朝野的病房。
朝野举着手机似乎在说话,汪医生知道他有个在美国读书的好朋友,正感叹兄弟情深,还想到了自己念书时一起出门喝酒唱歌的好兄弟,青春的回忆霎时间涌上心头。
结果他刚一凑近,阿璾那张被绿光映的绿油油的脸赫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阿璾率先看到了汪医生,和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汪医生。给您看一下我养的乌龟。”
阿璾把镜头一移,露出了她旁边一个小水缸,绿光就是这个小缸发出来的,里面住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