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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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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看向汪医生,他眉头紧蹙地看着报告,之前他看化验单的时候有种看菜单的随意,在上面点点画画像是在点菜,而如今像是看什么看不懂的外语,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但是结果不是太好。”

汪医生斟酌着语气,开口说道。

朝野感觉自己的心情古井无波,连个小小的涟漪也没有泛起来,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那应该怎么办呢?”

“你这个变异的基因序列比较特殊,很罕见,目前我们国内没有针对这序列基因的药物。”汪医生烦恼地捏了捏鼻心,把眼镜推到了额头上,不甘但是无可奈何地说,“我这里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试去美国那个机构,但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如果你不愿意,我这里也有一些姑息的手段,能让你……不那么难受。”

汪医生说这话时看着朝野,随时准备起身抱住他或者是扶住他,毕竟他见过很多病人在无法接受噩耗的时候都会出现剧烈的情绪甚至身体反应。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朝野脸上确实笼着一层阴郁,但是没有露出一点绝望或者是痛苦的神色,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似的。

“你再好好想想,我之前和你父母也沟通了,他们说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朝野点头的时候,汪河海看到他眼睛下浓厚的黑眼圈,讶异道。

朝野轻轻揉了揉眼睛,“昨天没睡好,没事。”他站起身来,小小地晃了一下,缓了缓才站直身子,和汪医生告别,“我先走了。”

汪河海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淡出视野之外,手里捏着的报告沉重得他拿不起来,于是把它们倒扣在桌面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把绝望化为愤怒,怨天尤人,感觉世界在和他开玩笑。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已经把他的心脏锤炼地如同顽石,他现在只是在冷静地思考,到底该选择哪条路,他现在能做什么。

朝野把这件事简略概括了一下发给了李宇博,准备问问他的看法,不过目前李宇博应该刚睡下,回消息也得是七八个小时之后了。

现在十点多,朝野坐在圆桌上,看到上面有一本阿璾上次在这里写作业时落下来的物理作业,想着她现在应该在班级里一脸认真地上课。

朝野突然觉得,他对她的印象只是这一个多月来的对话、交谈,只见过这个生活切面下的阿璾,却不知道她在学校、在其他地方又会是什么样的。因此他只好以想象填充,试着猜测她在上物理补课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动作和神态。

或许是想象力太贫瘠了,朝野想象中的画面总是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脸,仿佛阿璾离他很远。他只能清晰地记起与阿璾面对面说话时她的语气、神色,那些画面是这么清楚。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把这些回忆揉皱、剖析、咀嚼,就能变成一段长长的记忆,足够他回想很久了。

他能很轻易地和李宇博商量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和阿璾说起,或许是因为不想看到阿璾脸上那种失望的神色吧。

朝野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打开她的物理作业本看了起来。

阿璾的字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端正是挺端正,一笔一划的,一个连笔也没有,但是写得像个蚂蚁一样小,明明空格挺大,她都挤在一小块的空间里,剩下的横线足够再写两遍答案了。

她封皮上写的姓名“郑阿璾”,璾本来笔画就很多,被她一缩小就糊成了一团,不清楚的人看到都以为这是个黑点,这个人名叫“郑阿”呢。

朝野犹豫了一下,做了件在他认为是恶作剧的事情——他拿了只笔把那个糊成了一团黑点的“璾”划掉了,在旁边用楷体重新写了个清楚的。一个名字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字体写成,前两个字像小学生,后面那个字舒展地像是大人写的。

虽然昨天一整晚都没有睡着,不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朝野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盯着大半夜,后来还是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写了道题才有了困意。

物理题现在已经比安眠药好用了。

但那道题还没证明完,清晨那会脑子太木了,证明过程写得很不严谨,虽然他现在仍然还有点偏头痛,但朝野准备把这道题重新捋顺再说别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快要死了,却还在考虑物理题有没有证明严谨的事情,但在他起起伏伏如同溺水的生命中,物理于他就是一块能看得见摸得到的浮木,他抓住这块浮木,就能喘息片刻。

“咚咚咚。”

房门传来一阵急促但是小声的敲门声,朝野给书折了个角,起身去开门,被一股热气迎了满怀。

“今天外面好热。”阿璾像是做什么昧心事似的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一边扇着汗一边说,“我下课啦,太久没上课了,今天上到一半就很困。”

朝野把旁边的的凳子推给她坐,“讲什么了?”

“就是提前开始一轮复习了,现在还在讲高一学的东西。对了,有道题我听了老师讲还是没听懂,后来又琢磨了半天也没理解。”

阿璾看起来走了挺长一段路,白皙的脸如今变得红彤彤的,额头和鼻尖上都是层亮晶晶的汗,额头的刘海都被汗沾湿了,连睫毛上都落了滴汗,随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什么题?”

阿璾掏出补习班上老师发的练习册,“一道应用题,关于牛顿运动定律的,题目好复杂。”

阿璾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学校里一节物理课才45分钟,就让她上得头晕脑胀了,但补习班上一节课足足两个小时,阿璾已经被物理熏染成干儿了。

朝野看了眼题目,确实有点复杂,但其实解法不难。阿璾做题有个问题,就是她只要题目给的信息一多,就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一样无处下脚,到处乱飞,越飞越乱。

好吧,把阿璾比作苍蝇不太合适。朝野把这个比喻甩出了脑外,拿了根笔在题目上圈圈点点,把已知的和需要用到的信息用不同的记号标了出来,一点点给她讲要怎么应付这种信息量大的题目。

面对朝野老师这么耐心的讲解,阿璾却有点分心。

她昨天一整天都没见朝野,今天终于偷了点空过来见了他一面,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璾正是这样的感受。她的视线一会移到朝野那双乌黑的眉毛上,一会移到他说着话的嘴唇上,一会移到他脖子上,慢慢下移一直到病号服遮住的黑暗处。

她回味着咂了咂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停了,阿璾抬起眼睛,朝野正看着她,

“听懂了吗?”

她如果说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朝野会把她扫地出门吗?阿璾在诚实与撒谎中纠结,最终选择了诚实地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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