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后的下半学期,是整个高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学期,成绩好的同学咬着牙继续保持,而以前向来贪玩的同学也开始发力,争取在这最后一个学期弯道超车。
阿璾在上学的路上看到枝叶都抽出了绿芽,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冬天已经过去了。她偶尔从成堆的作业里抬起头来,听到安静教室里笔尖书写在纸张上的簌簌声和窗外绿叶随风舞动的沙沙声重叠起来,心里竟对当下的这段只管埋头奋斗的日子产生了一些留恋,因为她的少年时光,就埋藏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教室里,在春夏秋冬的四季轮转中她的岁数不断增长,而少年时代的经历却永远不会再重新来过。
不过,阿璾只是感叹一下时光流逝,并没有很眷恋这段时光的意思。如果有一天她穿越回了高三开学第一天,又得重复一年高三生活,她大概率就要找找家里哪根绳子最粗了。
高考结束后,阿璾去新乡呆了半个多月,休养了因高强度的备考而疲惫的身心,
毕业典礼后,阿璾领回毕业证书和毕业时拍的长长的大合照,把它们都珍重地放了起来,又趁着典礼那天学校开放,拿着相机拍了很多学校的照片,留给以后的自己挂念。
对于高考成绩,阿璾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和担忧,她知道自己不至于发挥得很差,她自己估计这次的水平和此前那些模考的成绩应该差不多,但并没有足够的信心自己能够上s大的医学院分数,这是国家最好的综合大学的医学院,每年的分数线都高得可怕。
查成绩那天晚上,远山特意从新乡过来陪她,母亲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阿璾登上手机里查询成绩的网页,准备等待到时间后点击查询,三个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小小的手机上,神色肃穆。
不过现在的成绩已经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需要点击查询才能看到了,查询时间还没到呢,她就突然收到一条短信,三个人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考试院发的短信,映入眼帘的就是总分。
这令人没有意料到的开端让阿璾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身边一片寂静,妈妈和远山好像都没没反应过来似的,盯着手机不吭声。
阿璾点开信箱一看,果然是自己的高考成绩,如今不用查询,不问打电话,挤在快递取件码和广告里的一则轻飘飘的短信迅速又便捷地把这则重磅消息猝不及防地公示了。
迟来的庆祝围绕在阿璾周围,
妈妈:“宝贝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
远山:“阿璾,考神附体了呀,恭喜!”
何庄锦本来准备背好了两套说辞,一个用于阿璾成绩考得很理想,一个用于阿璾考得不太理想,结果她没想到最终成绩就这么水灵灵地出来了,一时之间背好的两套说辞全忘了,脱口而出的是当下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她之前从来没有当着阿璾的面说出这句话,但她真的为女儿感到由衷骄傲。
阿璾感觉身体热热的,她不用看镜子就知道现在的自己脸一定很红,也许是紧张了太长时间,她的脑袋仍是木木的,只是想笑却说不出来什么,看到远山和母亲眼里由衷高兴的目光,她紧紧拥抱住了她们。
母亲正在和亲戚打电话通知,语气难掩激动。远山陪阿璾去阳台望风,看见她正在和爸爸发邮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发完又进入微信界面,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事实上看到成绩的刹那,除了已经知道成绩的远山和母亲,阿璾脑海中浮现的,想立刻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第一个是不在身边的父亲和姥姥姥爷,第二个就是朝野。如果有机会,她真的很想能亲口告诉朝野这个好消息,然后听到他的回复,他会说什么呢?
阿璾在脑海里排演他们的对话,却发觉不论如何设想,她还是无法还原出少年的神色与口吻。已经过去了一年了,即使她常常重温那段回忆,却发现自己在逐渐遗忘掉一些细节的小事,就像是随着时光流逝照片那逐渐泛黄的四角。
“你和朝野,后来一直没有联系吗?”
远山看到阿璾发呆,靠在栏杆上问她,
“没有,”阿璾遗憾地说,“不过,我现在真的很想和他分享这件事。”
阿璾点开那个她单向发送的聊天框,把成绩的截图发给他,附言道,“我考得还不错!要谢谢朝野老师的倾囊相授,你看我的物理一点都没拖后腿呢。”
有那么一瞬间,阿璾感到紧张又希冀,她希望朝野能有机会看到她的留言,能奇迹般地给她回话,不管回什么都可以。只是静默了十几秒,聊天框里仍然静悄悄的,阿璾轻轻摇摇头关上手机,黑暗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她潮湿的眼睛。也许是刚才太过激动,她没注意到自己都流泪了。远山揽住她的肩膀,远方闪过什么亮亮的东西,划过黑暗的夜空,大概率是飞驰过天空的飞机吧。但阿璾想把它想象成一颗流星,她闭上眼睛默默地许愿,
“希望我身边的人平安健康。希望朝野能康复,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