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后高三那年的记忆,让阿璾每次回忆起便会感到恍惚。
自朝野走后那天,阿璾生了一场自出生以来最严重而漫长的病,大叶性肺炎一直迁延不愈,周围病房的病人换了一波一波,只有阿璾还在和顽固的肺炎链球菌作对抗。
何庄锦和汪医生常常去看望她,远山听闻消息也从新乡赶了过来,陪阿璾在病房养了一个星期。
有远山的陪伴,阿璾的精神恢复得很快,但还是肉眼可见瘦了很多,尖下巴都瘦出来了,远山说之后田里播种的时候都用不上犁了,把她的下巴往里杵杵都能当犁使了,阿璾听到她的话笑得很开怀。病情好一点后,阿璾担心姥姥姥爷在家里没人照顾,把远山劝回了家。
汪医生来看望阿璾时,时常看到这孩子坐在窗户一边咳嗽一边裹着被子坐在床头翻看一本厚厚的本子,神色专注,翻动本子时力度很轻,似乎是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纸页弄皱似的。
有时候她睡觉了还把本子放在床头,头挨着本子睡得很熟,手指还得搭着一点本子的边缘,好像这是什么引人觊觎的黄金似的。
虽然身体状态时好时坏,但功课阿璾一点也没落下,只要身体允许,她就会在一边的桌上伏案复习功课。不多时桌子上就会堆起一座纸巾城堡——她打喷嚏擤鼻涕用掉的。
尽管身体在遭罪,但是阿璾脸上倒没有显露什么阴郁之色,看到母亲和汪医生来探望,总是像以前一样笑着迎接。
有一次在和阿璾的主治医生探讨了她的病情后,汪医生走进来看看这孩子的状态,见到阿璾正在窗台边用相机拍着外面的景色,今天外面的夕阳很美,染红了半边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这醉人的光线中。呼吸科病房在十七楼,能一览无余外面的天际。阿璾认真地看着取景器,里面是晚霞留在相机那块小小屏幕里的缩影。
汪医生搭话说,“什么时候买的相机呀?”
阿璾回头看到他进来,语气平静地说,
“这是朝野送给我的。”
“噢……”汪医生一怔,细细看了看阿璾的神色,发现她神色与往常无异,开玩笑道,
“你好久没提起他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他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汪医生第一次和阿璾讨论到朝野,
“没忘呢,我还欠了他东西,怎么敢把债主忘了。”
“你还欠了他东西,不会是欠人家钱吧?”
汪河海语气夸张,啧啧了两声表示惊叹,
“当然不是,不过是比钱还珍贵的东西……不告诉你。”
阿璾不留情地回击道,任凭汪医生怎么好奇都守口如瓶。
“不过阿璾啊,”汪医生叹了口气,“你的病一直不好,我觉得和你的心病也有一定关系。或许只有你的心结放下了,你的病才能真正好起来。”
“我知道的。”阿璾把相机关上,小心地放进她买的相机包里,“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汪医生,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这一年很重要,我会努力学习准备高考的。”
汪医生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了下去,他点点头,和阿璾告别,他事情还多着呢,也没法在这里逗留太久,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最近还是要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好好学,虽然我估计你大概率不会听。哎,之前我说要休假,结果你又病了,就又推迟了我的假期。等你病好我就要开始我的年假咯!早点好起来吧,阿璾!”
汪医生向门外走去,突然听见阿璾在背后叫住了他,
“对了,汪医生,”阿璾靠在窗台边,穿着病号服的身体很单薄,眼睛却亮亮的,“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考s大的医学院,我想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医生。”
阿璾的病情稳定了一个星期后,就出院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没有以前那么红润,但是咳嗽和肺部的炎症已经得到了控制。阿璾回到了久违了半个多月的学校,也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关切问候。
孙栗栗在阿璾不在的那段时间帮她的课本上都做了笔记,推给阿璾看的时候,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但是语气带着股等待夸奖的味道,
“小事儿,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阿璾惊叹道,
“我太爱你了栗栗!”
孙栗栗婉拒了:“我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