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我可以当你女朋友。”
旁边路过的同学闻言露出了惊恐的目光,看向阿璾和孙栗栗的目光带着股不理解但尊重的包容。
阿璾不明所以,她理解的“女朋友”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孙栗栗叹了口气,把笔塞进阿璾手里,
“别说话了,学习吧祖宗。”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在阿璾回去后的第二个星期开始,班主任担心阿璾信心受挫,贴心地告诉她这次因为身体原因,可以不参与这个月的统一考试。阿璾在谢过老师的好意后,说自己有过准备,可以和大家一起进行月考。
令人意外的是,缺席了半个月课的阿璾,并没有如各科老师所担心的那样成绩一落千丈,反而还进步了不少。班级排名从第五升到了第三,年级排名也跃了十几名。地孙栗栗看到排名表啧啧摇头,膜拜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补习了呢,谁知道你是去住院的。”
阿璾像世外高人般装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物理课上班主任发卷子时特意走到阿璾身边,她扶了扶眼镜,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容,
“这次物理成绩进步很显著啊,你是在医院上了网课么,还是请了家教老师给你辅导了?”
阿璾难得在物理老师这里得到肯定,之前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被叫到办公室订正错题,或者因为考得不好去领一份加练的作业。阿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我暑假的时候补课了,还遇到了一个物理很好的同学,像他请教了经验。”
“哦,”物理老师拍了拍阿璾的肩膀,“那真是有缘,好好和人家取经。继续保持啊,郑阿璾。”
阿璾心想,没法继续取经了,人家都已经走啦,连个音讯也没有,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但是她可不能再以教室天花板漏水这个借口糊弄同学了,于是阿璾把眼泪憋回了眼眶里,自欺欺人地幻想道,或许朝野现在很好,吃着当地的汉堡炸鸡生活很顺利呢。
她小时候听大人说,期盼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所以她总是期盼着朝野的生活过得很好,希望传闻中的上天能听到她的心声,把这些都变成真实的。
孙栗栗没有察觉到阿璾的走神,拿过她的试卷好奇地询问她做最后一道大题用到的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阿璾回过神来,拿起验算纸细心地给同桌讲起她用到的方法,其实这是朝野在笔记本中记的,阿璾在住院期间细细把笔记翻了一遍。毕竟得了朝野老师的真传,阿璾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讨厌物理物理学得还很差劲的郑阿璾了,她已经进化为不喜欢物理但学得不错的优秀学生了。
阿璾之后的生活,就是千篇一律的两点一线。
早上六点起床,收拾洗漱,叼着早餐去学校,上一整天的课,晚自修十点放学,阿璾听着英语单词随身听回到家里,又会把白天还没完成好的作业做完,或者巩固巩固那些自我感觉没有掌握好的知识点,基本这时候都已经到了深夜,她匆匆洗漱后躺在床上已经约摸十二点了。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是高三生的常态,大多数人都一边抱怨着疲惫一边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下来。
阿璾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当夜晚坐在书桌前,疲乏的眼睛里题目的铅字开始因困倦出现叠影,因为长时间久坐而导致肩背和脖子酸涩疼痛的时候,她也会感觉未来渺茫而心神俱疲。
这时候她总会站起身来走到露台上,趴在栏杆上眺望深夜的天空,在天空中寻找那些朝野曾和她讲述的星座,和那些有名字的星星。朝野走时,也没有给汪医生留下地址或联系方式,阿璾也无从给他写信。唯一有过联络的微信,却也已经被对方弃用了。
尽管知道这个微信已经是一个空号,阿璾还是会自言自语似的给朝野发一些消息,在节日时发送节日快乐,虽然永远不能等来回复,但是看着聊天框顶上的名字,阿璾就有种在和朝野说话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回想起朝野时,已经不再感到那么难过了。回忆起那个夏天的经历,反而会给她带来如夜晚夏风拂过般的温暖和平静,她在因为焦虑而失眠的夜里,总能被这段回忆抚平焦躁,沉入梦乡。
高三上学期结束时,阿璾迎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她考得很好,在一千余人的总排名里排到了第十五,各门科目发挥都很稳定,受到了各科老师的一致鼓励。
第二件更好的消息就是母亲的最新一次复查结果表明,她的病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病灶不仅没有继续扩大,说明应用的新药很起作用,虽然这项药物没有纳入医保,很贵,每个月花在药上的钱都要十几万。但母亲也终于能从医院出来,回家里住,在家里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新年期间,阿璾未曾松懈,有妈妈在家里,伙食不用她自己操心,她也就把更多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除了过年当天和走访亲戚,阿璾不是在房间就是去图书馆学习。
何庄锦会在每个晚上给她端一杯热牛奶,叮嘱她喝完,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她。
有时候她看到阿璾在书桌上困得睡着了,脸都被书页压出了红褶,也会感觉心疼,觉得这一年真是苦,但她从来没和阿璾说过什么诸如“辛苦这一年,熬过这一年以后就轻松了”之类的话。
长大后的每一年都有各自的辛苦,很难说熬过高三之后的人生就能多么幸福。何庄锦说不出什么鼓励的鸡汤,但也不会把实话摆在阿璾眼前,因为她知道,有目标和终点的奔跑总比漫无目的的狂奔要有动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