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天都说啥啦,哦不过如果是不能说的就当我没问哈。”
“没啥不能说的,”阿璾叹了口气,把那天朝野最后说的话给李宇博复述了一下。
李宇博很震惊地一拍桌子,
“不可能啊,朝野怎么会说这种话呢?他一定是昨天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你可千万别信啊。他明明那么……”李宇博罕见地卡了一下壳,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个合适的词语,“在乎你来着。”
阿璾只当作他在安慰自己,敷衍地笑了一下。
但是李宇博神色严肃,摇了摇她的胳膊,认真地说,
“真滴呀,我小呆呆从来不骗人,不像小野野那家伙。我还记得他那次出院之后住在那栋小房子里,我去看他的时候……”
阿璾打断了他,虽然不太礼貌,但她的确对这个有疑惑很久了,“出院?在美国出院吗?他一直不跟我说关于治疗的一些事,你都知道些什么吗?”
“他没和你说吗?啊,不过其实治疗方面我也不太懂,小野野说什么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和别人说一些治疗细节啥的,我看他不想说我也就没多问,我只知道他出院后的事儿。”
阿璾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宇博还记得那天去接朝野出院的情景,他兴奋地买了一大袋炸鸡,两大杯可乐,还担心朝野行李太多借了个推车,心情愉快地去接好友,准备晚上好好和他庆祝一下身体痊愈这件大喜事。
但是看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形骨架后,李宇博手里的炸鸡都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他顾不上心疼炸鸡,而是犹豫地走到了朝野身边,甚至不敢拍拍他的背,因为担心自己一拍朝野就会散架了,那时候他突然发觉似乎现实不如他想象得那么美好,朝野变得让他有点陌生,但是面容上来看还是他那位熟悉的老朋友没错。
其实李宇博也很奇怪,为什么已经出院的朝野每天还得吃这么多药,并且隔三差五就得回医院复查,不过朝野的嘴实在难以撬开,久而久之他也不怎么问起这类的事情了。
朝野出院后,李宇博帮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单间,平时朝野就住在那里,偶尔他下课了会去那座公寓找他。朝野比初中时更安静了,脾气似乎也好了一点,以前他总是被自己的恶作剧整生气,如今再怎么做恶作剧,他好像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朝野说他最近在证明一个自己的猜想,于是几乎天天两点一线,在这座单间和门口的一个三明治店来回穿梭,偶尔李宇博会给他带点别的加加餐。李宇博最开始还能跟上他的思路,帮他提点有用的建议,后来发觉那个计算量和难度已经超出他的大脑负荷了,所以从坐在旁边和他一起算变成了在他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喊加油。
太阳很好的时候,李宇博还是会生拉硬拽把朝野拉出去晒晒太阳,有时候带他转一转自己的学校,带他看看自己的教室和实验室,李宇博还把朝野介绍给了自己的导师wim教授,并且夸赞他为“智商仅次我的小天才”。
朝野和wim教授沟通过他的设想后,wim极为惊讶,不敢想象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会有这样新颖并且有深度的猜想,让朝野把目前研究所得给他大概讲解一下。wim认为这个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于是破格让他成了自己的实验室助教,让他能用自己实验室的仪器,并且每个月还会给他一些补助,这从两个地方缓解了朝野研究进展和经济水平两个方面的燃眉之急。
朝野每个月的钱基本都用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付房租,一个是陪着李宇博到处去吃美食,大部分时候都是李宇博吃,朝野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至于为什么是朝野请客?因为李宇博的钱全花在了买游戏、鞋子和衣服上,剩下的钱只够他天天啃全麦面包度日了。为了不让这位好友悲惨地饿死在自己眼前,朝野定期会带他出去吃一顿好的,一般都是点两人餐,李宇博吃1.5人份,至于剩下的0.5人份呢,会被李宇博打包回去当第二天的饭,朝野大部分时候都不吃,因为觉得李宇博爱吃的那些东西都又甜又油腻,他还是比较喜欢吃清淡的三明治或者自己做的饭。
李宇博吃得满嘴都是芝士和黄油的时候,抬头看到朝野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吃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嗦了嗦手指,娇羞地说道,
“你别这样看人家,人家有种被包养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朝野:“……”
朝野甚至懒得开口说话让他闭嘴,带上手套抓起一块披萨放进他嘴里,李宇博的嘴被食物占满的时候就不会叭叭个不停了。
这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一个人咀嚼进食和说话大部分时候无法同时进行的,而这一道理的生物学原理是因为人只有一张嘴。
为了表达对饭主的感激之情,朝野需要刚从租的狭小公寓里搬到h大的职工公寓时,李宇博二话不说地来帮他一起搬家。那会李宇博对于一个人怎么能拥有这么少的东西表示惊讶。占据朝野大部分行头的东西是各种天文学的书籍和笔记本,衣服和被褥就占了两个袋子,其他生活琐碎的东西都很少,很好整理。
李宇博坐在朝野床上帮他把各种图册和天文学教材归纳到集装箱的时候,一张卷子从一本图册里飞了出来,李宇博用手在空中捞了几下没捞住,最后还是轻飘飘落在地上,当时朝野在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本,没有回头看到这一幕。李宇博以为这是朝野的草稿纸,刚拿起来准备夹回去,看到上面的字奇怪地“诶”了一声,这上面好像是……物理题?
李宇博有了点兴趣,把卷子摊开看了一眼,嗯,高二期末的物理期末试卷,满分100,打了82,李宇博“诶”了一声,他觉得以朝野的水平再怎么也不能物理只考八十多分,他的视线移到姓名那栏,果然,不是朝野的名字,而是……
李宇博对着那圆滚滚矮胖的字体犯了难,前两个字凭借他高超的中文识字技术能辨认出来,但后面那个糊成一团看上去笔画复杂的鬼画符,他实在是看不懂啊,李宇博默念着出声,“郑阿是谁啊?你同学么?这字写得也太丑了,说实话,比我还像小学生啊。”
朝野闻言转身看了他一眼,看到卷子时的神色也出现了一瞬的愕然。朝野心想,这也许是哪个午后他给阿璾讲题完后带着她带天文学的画册时不小心夹在里面的吧。
看着那团因为笔画太多,字又太小而几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字,朝野拿过来卷子,耐心地在旁边重写了一个笔画清楚的“璾”,解释道,
“这叫璾,意思是似玉的美石。”
“美食?”
“石头的石!”
李宇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是不是就是你的那位朋友?之前你说和我挺像的那个朋友?”
朝野点点头,没说话地默认了。
李宇博啧啧惊叹道,“野子呀野子,把人家的卷子拿起来收藏,品味够独特的嘛。”
“应该是被随手夹进去的。”
朝野想辩解一下自己并不是有这种收集癖好的变态,然而李宇博竖起一根指头立在嘴边,以一种看透一切的睿智语气制止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不用狡辩了。”
有的时候,朝野真是想一脚把他踹出去。至于理由——无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