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天气都很好,朝野能感觉到这个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再由内而外地变得晴朗起来。就像被雨淋湿的地板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哄干,人心里下的雨也是如此。
早上的时候,宋勇叫朝野陪他去看看茶田,帮他一起施基肥。朝野自然愿意帮忙,再加上他还没有怎么见过茶田,于是带着好奇和宋勇一起出发了。
事实上,阿璾的姥姥和姥爷很大一部分的收入都来自于他们的这块茶田。这座小镇的每户几乎都有自己的茶田,大家都以耕种茶叶售卖为营。
在去茶叶梯田的路上,朝野拎着施肥的袋子,带着些好奇问道,
“什么是施基肥?”
“基肥就是一些混合有机肥和无机肥的肥料,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茶树呀快进入休眠期了,现在施基肥能够支撑茶树的根系发育,为茶树顺利过冬提供能量的储备。”
朝野点点头,表示了然。
那天天还很早,茶山还浸润在乳白色的晨雾中,一列列翠绿的茶树若隐若现,绿色的茶叶在白雾的遮蔽下露出温柔的光泽。
层层的梯田里,能看到很多弯腰耕种的农民,大多都是光着膀子的男人,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朝野没让姥爷抗肥料,路上都是他在抗,走了一路让他有些气喘吁吁的,
姥爷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汗,
“小男孩,体力要好好练练哦,我年轻的时候,别说抗这些肥料了,再重三倍都能很轻松的。”
朝野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体不好,只是笑着应下,
“哪块是你们的?”
放眼望去,梯田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山脚,足足有几十层。
姥爷左边指了个点,右边指了个点,在中间虚虚地画出一条线来,
“诺,这片就是。”
朝野有些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范围。
姥爷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清瘦的背,示意他跟上。
他用铲子示意朝野怎么挖沟,
“像这种幼年的茶树,我们就围绕着根颈环形挖沟,如果是成年的茶树,我们就沿着茶树两侧开沟。”
朝野学着姥爷的样子给茶树开沟,为之后埋养料提供便利。
旁边梯田的农民今天看到了新面孔有点好奇,大声唤着,
“老沈啊,你今年施基肥还请帮工了?”
宋勇直起腰,摆摆手,
“我哪有面子请这样的帮工!这是阿璾的小朋友,我带他来看看我们这儿的梯田,让他感受感受。”
“我就说嘛,这孩子看着这么瘦,一看也不像是做农活的。”
“哈哈,是呀是呀。”
那个农民又唠了些家长里短的,朝野在一旁默默劳动着,他总觉得,姥爷在和这些农民说话时总会带点莫名的局促,总之和他在家里和几个晚辈说话时的自然和气不太一样,朝野感觉姥爷似乎不太擅长和邻里间搭话,说话时总是有点结巴,多数都是应声或者是附和着笑。
朝野还没干一会呢,姥爷就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一旁坐着,
“好了好了,快去休息会,我来整。就是带你来见识见识,哪能让你干活呀。”
朝野摇摇头,
“没事,我能行,让我再干一会吧。”
姥爷心疼地指了指他的脑门,
“你看看你出了多少汗,后面衣服都湿透了。来,我来挖沟,你来我后面倒肥料就行。别把你累坏了,到时候阿璾又要怪我了。”
朝野笑着摇摇头,
“不会的。”
姥爷接过他手里的铲子,从脖子上解下自己宽大的草帽给朝野带上。
刹时间,一个看着就感觉是个研究学术的高知少年,就变成了早年辍学回田耕种的年轻小伙。
不过,他的体力比起这个年纪正常的男孩来说,确实差了很多,只是这样程度的劳动就让他出了很多汗,整件上衣都被浸湿了。
等大概地施肥完一边大概的茶田,姥爷直起腰来一看,被吓了一跳,这孩子的上衣跟浸过水似的,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上,
“哎呀,你这汗出的,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似的。”
“没事,我回去换个衣服就行。”
“你这孩子天天就是那两套衣服换来换去,走,我带你下山买几件新衣服去。这镇子里卖的衣服,都是我们当地人自己做的,穿着舒服呢。”
朝野临行前确实没想到会呆这么久,他就随手拿的两套衣服,这几天就是天天洗换着穿那两套。不过朝野不想麻烦这位老人,婉拒道,
“不用了姥爷。我家里有很多衣服,就是这次带得少。换洗够穿的。”
“听我的,走,咱爷俩去看看。”
姥爷推着朝野的背,让他跟着自己走。
他们从梯田边上的小道下了山,这是朝野第一次到山下的村子里。比起山上的静谧和惬意,山下村落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小小的街道上人烟如织,村民不慌不忙地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梭。
不同于城市里每条道路都有自己的名字,也修得宽敞整齐,笔直地交汇在在一起。这个村落的街道大多与建筑的布局有关,道路大多都是村民们踩出来的,弯弯绕绕,依据着房子商铺的走形而定。
朝野走得眼花缭乱的,姥爷看他东张西望地常常跟不上,像牵孩子一样牵住他,看他盯着商铺卖的蒸糕和肉糕移不开眼,
“一会儿给你买好衣服给你买点尝尝,没吃过呀?”
朝野其实倒不是馋这个发糕本身,他只是对这种制作发糕的庞大机器感觉到好奇,他诚实地回答,
“没有。”
姥爷笑了笑,领着他进了一个小铺子,那铺子很窄,两个人进去就容不下第三人穿行了。
刚一进去朝野就被布料的那种气味包裹住了,他们周围两侧密密麻麻地挂得全是衣服,乍一看从夏装到冬装都有。铺子深处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
姥爷站在门口,熟稔地喊了一声,
“哎,我来挑几件衣裳。”
里面应了一个女声,
“来啦,稀客呀这是。”
一个穿着围裙,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女子从店铺里走出来,她头发凌乱地盘成一个丸子头立在头顶,围裙上全是线头,手上是密密麻麻的茧子。
那女人的目光上下落到朝野身上,眼光带了点惊奇,
“老宋啊,你这是哪儿来的小孩?你啥时候多了个孙子?”
姥爷笑了两声,回道,
“我哪来这么好的大孙子,这是阿璾的小朋友,来咱这儿转转。他衣服带得少,我给他买两件衣服。适合他这个年纪和身高的衣服,你给我看看。”
女人用钩子指了一排区域,
“诺,诺,这一片都是,不过他看着瘦长瘦长的,估计大部分穿着都有点大。你给他挑挑,完了我一会出来结账。”
“诶诶,好。谢谢啊。”
姥爷眯着眼睛看那片区域里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