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教学楼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一股躁动又清新的气息。
洛汀哑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手指微微蜷缩,心底却泛着与她周遭格格不入的、细微的甜意。牧野就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雪松与一丝冰冷的气息。不像人的冷。他正微微侧头,用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眸看着她,说着关于下午社团活动的安排,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私语。
“所以,放学后等我一下?”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心安的微笑。
“嗯。”洛汀哑低下头,耳根微热,轻轻应了一声。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这种被瞩目的、与他联系在一起的感觉,像一剂危险的麻药,让她暂时忘却了盘踞在生活阴影里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使用,轻微的“咔哒”声后,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她常用洗衣液截然不同的香气钻入鼻腔——一种甜腻到近乎糜烂的玫瑰香,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所有虚假的安宁瞬间粉碎。动作僵住了。
“怎么了?”牧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俯身。
洛汀哑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猛地将柜门完全拉开!
“啊——!”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女生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柜子里,并非她预想中的课本和杂物。正中央,端放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正方形礼盒。丝绒的质地,是那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红色,上面用墨黑色的缎带系着一个繁复而精致的结。
这本身已足够诡异。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礼盒的正面,被人用某种尖锐的利器,狠狠地、反复地划破了。破损的丝绒翻卷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而那划痕,组成了一个清晰的单词:
【赝品】
字迹的边缘,还沾染着些许克莱因蓝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非人的液体。
洛汀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不是第一次收到恐吓礼物,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这份恶意如此赤裸,如此具有针对性,而且……是在牧野面前,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被公然展示出来!那种被剥光示众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几乎瘫软的肩膀。
是牧野。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静。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光都被吸入其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幽暗。他没有立刻去看那礼盒,而是先低头看向洛汀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周围那些无形的压力。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那个被亵渎的礼盒。他的视线在那划痕和蓝色的污渍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
(……不是我的手法。)
(我准备的,明明是更……“惊喜”的礼物。一只浸泡在特殊防腐液里的、她最喜欢的蓝羽知更鸟,眼睛应该换成微缩摄像头……那才是配得上我的哑哑的、永恒的艺术品。)
(又是那个冒牌货。)